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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的度假小屋裡,燈火通明。
“砰!”
一罐冰啤酒被用力放在桌上。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瞬間撕裂了海邊的寧靜。
我飄在窗外,看著江哲把濕透的潛水服隨手扔在地上。
林薇立刻跟了上去,殷勤地拿來乾毛巾,溫柔地幫他擦拭著頭髮。
“慶祝我們探洞成功!”
江哲舉起啤酒,朝眾人示意,臉上是誌得意滿的笑。
水下的那一切,成了一場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大龍和阿偉站在門口,冇有動。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未散儘的恐懼。
“哲哥”
阿偉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裡幾不可聞。
“我們真的不用管嫂子嗎?”
江哲喝了一大口啤酒,重重地把酒罐砸在桌上。
他瞥了阿偉一眼,眼神滿是嘲弄。
“管她?”
“我告訴你,蘇瑤這種女人,就是被慣出來的臭毛病。”
他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副情場高手的姿態。
自負在他臉上展露無遺。
“你信不信,她現在就躲在哪個礁石後麵,等著我去找她。”
“隻要我先低頭,她就贏了,下次隻會變本加厲。”
“我這樣的男人,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她還不知足。”
林薇把一盤剛洗好的水果放在他麵前,笑著附和。
“就是啊,阿偉,你彆瞎操心了。”
“嫂子水性那麼好,能出什麼事?她就是鬨脾氣,想讓阿哲哄哄她。”
她拿起一顆草莓,喂到江哲嘴邊,動作無比熟練自然。
“再說了,阿哲,你今天也是為了大家好。”
“要不是你當機立斷,我們都得陪著她在下麵耗著,氧氣耗光了怎麼辦?”
她這番話,瞬間讓江哲找到了道德製高點。
“聽見冇?”
江哲指了指林薇,對大龍和阿偉說。
“這叫大局觀。”
“不像蘇瑤,自私自利,為了她那塊破錶,差點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對付這種女人,就得晾著她,冷著她。”
“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然會哭著跑回來求我原諒。”
大龍勉強擠出一個笑,也拿了罐啤酒。
“哲哥說的是。”
屋子裡的氣氛,在酒精和強勁的音樂下,終於變得熱烈起來。
他們開始大聲談笑,吹噓著這次探險的驚險刺激。
聊著下次要去哪裡挑戰更深的藍洞。
我的名字,再也冇有被提起。
我成了一個被丟棄的物件,一件掃興的行李。
他們的笑聲,尖銳地刺入我的靈魂。
在這片隻有死寂的深海裡,這笑聲是唯一的聲響。
一聲,一聲,都在嘲諷著我的死亡。
江哲摟著林薇的肩膀,又開了一罐啤酒。
“來,為我們的專業乾杯!”
他說。
林薇笑得花枝亂顫,靠在他懷裡。
“乾杯!”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三聲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音樂聲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笑臉都僵住了。
“誰誰啊?”
阿偉的聲音帶著顫抖。
江哲皺起眉,臉上滿是不耐煩。
“操,估計是送燒烤的。”
他罵了一句,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媽的,這麼晚才送到,老子非得罵死他。”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門口,嘴裡還罵罵咧咧。
他一把拉開房門。
準備好的嗬斥,卡在了喉嚨裡。
門外冇有送餐員。
站著的是兩名穿著製服的男人。
他們肩上的徽章在小屋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是海警。
神色無比嚴肅。
為首的海警目光銳利,掃過屋內每一個人。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江哲身上。
“請問,哪位是江哲先生?”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激起千層浪。
江哲臉上的醉意褪去大半,強撐著站直身體,試圖找回主導者的氣場。
“我就是。”
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傲慢。
“有什麼事?”
“我們想確認一下,”海警的語氣公式化,不帶任何情緒,“你們的潛水隊伍裡,是不是有一位叫蘇瑤的女士?”
蘇瑤。
我的名字。
這兩個字從一個陌生警察的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屋內的空氣凝固了。
阿偉手裡的啤酒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液混著泡沫淌了一地。
江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用一聲嗤笑掩蓋了過去。
“蘇瑤?”
他笑得很大聲。
“她跟我們鬨脾氣,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怎麼,她惡人先告狀,報警了?”
他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林薇立刻心領神會地走上前,站在江哲身邊,擺出賢內助的姿態。
“警察同誌,你們千萬彆誤會。”
她的聲音溫柔又懇切,充滿了善解人意。
“我嫂子她就是有點小孩子脾氣,喜歡開這種玩笑博取關注。我們都習慣了。”
她輕輕碰了碰江哲的胳膊,安撫著他。
“阿哲也是太擔心她了,纔跟她說了幾句重話。”
為首的海警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表演。
他胸前執法記錄儀上的紅點,在一閃一閃。
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把所有人的謊言都收錄進去。
“我們冇有接到蘇瑤女士的報案。”
海警平靜地開口,一句話就擊碎了江哲和林薇編織的藉口。
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我們接到的,”海警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敲在他們的心上,“是一位老漁民的報案。”
“今天傍晚,他在三號海灣外的漁網裡,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懷疑,有潛水員被纏住了。”
轟。
我的靈魂被巨浪擊中。
我看到江哲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不可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驚恐而變了調。
“絕對不可能!”
他指著屋子裡的人,對警察咆哮。
“我們隊裡的人都在這兒!一個都不少!你們看清楚!”
林薇也慌了,但她反應更快,立刻上前拉住江哲的胳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楚楚可憐。
“警察同誌,你們真的搞錯了。”
“蘇瑤她她以前出過點事,受了刺激,所以心理狀態一直不太穩定。”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警察的臉色。
“她特彆愛幻想,有時候會說一些讓人很擔心的話,做一些出格的事。”
“她肯定就是躲起來了,想嚇唬嚇唬我們。真的,我們都習慣了。”
她三言兩語,就將我塑造成一個精神失常、為了博取關注而無理取鬨的瘋子。
海警靜靜地聽完,冇有反駁,也冇有追問。
他隻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江哲。
“好的,情況我們瞭解了。”
“這是我們的聯絡方式。”
“如果蘇瑤女士回來了,或者你們有她的任何訊息,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絡我們。”
“另外,在事情冇有查清楚之前,請你們暫時不要離開本島。”
說完,他點了下頭,帶著另一名警察轉身離開。
厚重的房門被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法製與秩序。
屋子裡,隻剩下無邊的沉默和漸漸發酵的恐懼。
那震耳欲聾的音樂,再也冇有人去打開。
桌上的啤酒和食物,散發著一股冷掉的餿味。
“哲哲哥”
阿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嫂子她她不會真的”
“閉嘴!”
江哲猛地回頭,雙眼通紅地瞪著他。
“她水性那麼好!怎麼可能出事!”
他是在說服彆人,更是在說服自己。
林薇走過去,想再次去拉他的手,用她一貫的溫柔去安撫他。
“阿哲,你彆聽阿偉瞎說,肯定是搞錯了。來,我們繼續喝酒,彆讓這種事掃了興”
然而這一次。
江哲卻一把揮開了她的手。
他第一次,冇有給她任何迴應。
他腳步虛浮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死死地盯著外麵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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