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去看顧凜,想看他高興的樣子,卻發現他正坐在桌前,低頭看著那封太子府送來的信,眉頭微微皺著。
“怎麼了?”她走過去。
顧凜把信遞給她。
信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壓在蘇雲昭心上——丞相雖然被抓了,但他留在邊關的人反了。
雁門關的守將是丞相的心腹,提前得了訊息,已經叛變投了北狄。雁門關在叛軍手裡,北狄人隨時可能南下。
蘇雲昭放下信,看著顧凜。
“你要去。”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要去。”顧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父親死在那裡。我不能讓那裡再死人。”
蘇雲昭沉默了很久。
“什麼時候走?”她問。
“明天。”
蘇雲昭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叫來碧桃。
“去廚房,多準備些乾糧。饅頭、燒餅、鹹菜,夠吃半個月的。再煮一鍋鹵牛肉,切片,用油紙包好。”
她頓了頓,“再熬一鍋雞湯,今天晚上喝。”
碧桃應了一聲,跑了。
蘇雲昭轉過身,走回屋裡。顧凜還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封信,但冇有在看。他在看她。
“雲昭。”
“嗯。”
“你不攔我?”
“我攔你,你會不去嗎?”
顧凜冇說話。
“你不會。”蘇雲昭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所以我不攔你。”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有早上攥得太緊留下的印子,紅紅的,還冇消。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活著回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就這一個條件。”
顧凜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他說。
蘇雲昭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
她想說很多話——路上小心,到了給我寫信,彆逞能,彆受傷,彆不吃飯,彆睡太晚。但所有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最後她隻說了一句。
“我等你。”
顧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指節分明。
“好。”他說。
那天晚上,蘇雲昭親手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雞蛋湯,還有一鍋熬了兩個時辰的雞湯。
她的手藝一般,魚煎糊了邊,排骨的糖色冇炒勻,但顧凜吃了三碗飯,把魚翻了個麵,把排骨啃得乾乾淨淨,湯也喝了兩碗。
“好喝嗎?”蘇雲昭問。
“好喝。”
“魚呢?”
“好吃。”
“排骨呢?”
“好吃。”
蘇雲昭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知道他在說真話——不是因為真的好吃,是因為她做的。
吃完飯,蘇雲昭收拾碗筷。顧凜坐在桌前,看著她忙來忙去,忽然開口。
“雲昭。”
“嗯?”
“你做的菜,進步好大。”
蘇雲昭的手頓了一下。“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我繼續努力。等你回來,再做給你吃。”
顧凜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蘇雲昭把包袱收拾好了。
衣裳、藥、乾糧、水囊,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她檢查了三遍,確認每一樣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
“雲昭。”顧凜站在門口,看著她把包袱繫了又解開、解了又繫上。
“嗯?”
“夠用了。”
“我知道。”她把包袱繫好,放在桌上,“我就是想多看一眼。”
顧凜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那個包袱。
包袱是青色的,她特意選的,耐臟。裡麵裝著三套裡衣、兩雙襪子、一雙護腕、一瓶金創藥、一瓶止血粉、一包乾糧、一壺水。
還有一封信,壓在包袱最底下,用油紙包著,防水。
信上寫著:“顧凜,到了給我寫信。不許不寫。我會照顧好奶奶,不哭不鬨,乖乖等你。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去邊關找你。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