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接過來,開啟。裡麵是一封信,紙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但他認得——那是父親的筆跡。
信不長,隻有一頁紙。顧凜看完,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知道這封信送出去,意味著什麼?”他問。
“知道。”陳平說,“丞相倒台,朝野震動。但真相,應該被看見。”
顧凜把信摺好,收進懷中。
“你為什麼要等十八年?”他問,“為什麼現在纔出現?”
陳平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因為十八年來,冇有人能扳倒丞相。你也一樣。”他的目光落在顧凜臉上,“現在,你是太傅的人,是太子的人。你有能力,也有理由,替你父親討回公道。”
顧凜沉默了很久。
“跟我回京城。”他說,“你需要當麵作證。”
陳平搖了搖頭。
“我回不去了。”他伸出左手,那三根手指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我這個樣子,一進城就會被認出來。李閣老在京城有無數眼線,我活不過三天。”
“我會保護你——”
“你保護不了我。”陳平打斷他,“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以為這封信是怎麼來的?你以為李閣老為什麼突然對我趕儘殺絕?”
顧凜的目光沉下來。
“他知道了?”
“他一直在找這封信。”陳平說,“十八年來,他從來冇有放棄過。最近他收到訊息,說我在法雲寺附近出現過,所以——”
他看著顧凜,目光忽然變得急切。
“你該走了。他從北狄雇了一批殺手,已經在路上了。他們不是衝我來的,是衝你來的。”
話音剛落,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陳平的臉色變了。
“來不及了。”他猛地推了顧凜一把,“走!從後山走!”
顧凜冇有動。
“走啊!”陳平的聲音撕裂了晨霧,“你死了,你父親的仇誰來報?你死了,丞相就贏了!”
顧凜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跪了下去。
陳平愣住了。
“陳叔。”顧凜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十八年了,冇有人這樣叫過他。
顧凜站起來,轉身往後山跑去。他的腳步很快,但冇有回頭。
身後,法雲寺的山門被踹開,十幾個人衝了進去。他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聽見陳平的怒吼,聽見一聲悶哼——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顧凜的腳步停了一瞬。
他冇有回頭。
他拚命地跑,跑過鬆林,跑過山澗,跑到山腳下。馬還在,他翻身上馬,策馬狂奔。
風灌進嘴裡,帶著血腥的味道——不是他的血,是陳平的。
他的手指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丞相府。李閣老。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顧凜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蘇雲昭站在門口等他,臉色發白。她看見他從馬上下來,衣裳上有泥土和樹葉,袖口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
“顧凜!”她跑過去,“你去哪兒了?你——你受傷了?”
她看見他手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樹枝刮的。
“冇有。”顧凜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雲昭,我冇事。”
蘇雲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沉的、壓抑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
“顧凜,”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到底去哪兒了?”
顧凜沉默了一會兒。
“進屋說。”
他拉著她走進書房,關上門。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遞給她。
蘇雲昭接過來,看完,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你父親……是被丞相害死的?”
“是。”
“那個送信的人呢?”
顧凜沉默了一瞬。
“死了。”
蘇雲昭的手指攥緊了信紙。
“顧凜——”
“雲昭,”顧凜握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這件事,你不要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