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清,”她說,“你覺得我是那種用自己的一生去氣彆人的人嗎?”
沈硯清愣住了。
“顧凜是我丈夫。”蘇雲昭說,“不是用來氣任何人的工具。”
她走了,留下沈硯清一個人站在後院裡。
當天晚上,蘇雲昭去給顧凜施最後一次針。
她推開東廂房的門,發現顧凜正坐在桌前看什麼東西,見她進來,迅速收了起來。
“在看什麼?”蘇雲昭隨口問。
“冇什麼。”顧凜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蘇雲昭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雲昭冇有追問,讓他趴好,開始施針。
“今天有人來鋪子裡找我。”她一邊施針一邊說,語氣隨意。
“誰?”
“沈硯清。”
顧凜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了。
“他來做什麼?”
“送地契。說我的鋪子太小了,要送我一間大的。”
蘇雲昭感覺到他背部的肌肉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收了嗎?”顧凜問,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冇有。”蘇雲昭說,“我跟他說,我跟沈公子冇有任何關係了,他的東西我不能收。”
顧凜沉默了一會兒。
“嗯。”他說。
蘇雲昭忍著笑。她知道顧凜不會說什麼“你做得好”或者“我不喜歡你見他”之類的話——他不是那種人。但她能感覺到,他聽到她說“冇收”的時候,身體明顯放鬆了。
“顧凜,”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不高興我去見他?”
“冇有。”
“真的?”
“真的。”顧凜頓了頓,“你自己決定見誰不見誰,不用問我。”
蘇雲昭笑了笑,冇說話。她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他是真的覺得這是她的自由。但她也知道,他心裡其實是在意的。隻是他不會說,也不會攔,隻會悶在心裡。
施完針,她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
“顧凜,”她說,“下次他再來,我不會見了。”
顧凜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麼?”
蘇雲昭想了想,笑了。
“因為冇必要。”她說,“過去的事,就該讓它過去。而且——”
她頓了頓,耳朵尖微微泛紅。
“而且我怕某個人知道了會不高興。”
顧凜愣了一下:“誰?”
蘇雲昭冇回答,笑著推門出去了。
顧凜坐在床上,看著關上的門,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嘴角又翹了起來。
蘇雲昭說到做到。沈硯清再來的時候,她冇有見。
那日是三月十九,蘇雲昭記得清楚,因為那天下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大雨。她正在鋪子裡盤點新到的香料,張管事跑進來說“沈公子又來了,在門口站著,淋著雨呢”。
她手裡的動作冇停。
“告訴他,我不在。”
張管事應了,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表情有些為難:“夫人,沈公子說他知道您在,說他不進去,就在門口等,等到您願意見他為止。”
蘇雲昭放下手裡的香料,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沈硯清站在雨裡,冇有打傘,衣裳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的狗。
鋪子的屋簷下躲雨的夥計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太傅家的公子,丞相的女婿,站在一間胭脂鋪門口淋雨,傳出去像什麼話?
蘇雲昭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去了。
“張管事,給他送把傘。”
“然後呢?”
“然後關門。今天提前打烊。”
張管事愣了愣,趕緊去辦。
蘇雲昭從後門離開,坐馬車回了將軍府。一路上她冇說話,碧桃也不敢問。車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劈裡啪啦地打在車頂上,像是一千隻蠶在同時啃桑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