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昭的計劃,是從一份名單開始的。
她讓張管事花了三天時間,把胭脂齋近五年的經營狀況摸了個透——不查賬,查人。胭脂齋的供貨商是誰、瓷窯是哪家、原料從哪裡來、掌櫃的背景如何、夥計的月錢多少……事無钜細,一一記錄在冊。
張管事跑斷了腿,回來的時候鞋底都磨穿了。
“夫人,查清楚了。”他把厚厚一遝紙放在桌上,喘著粗氣,“胭脂齋的瓷窯是城南王家窯,原料是從江南進貨的,掌櫃姓錢,是丞相府的家奴,在胭脂齋乾了十二年。”
蘇雲昭翻看著這些資訊,目光落在一處。
“王家窯?”
“是。就是之前仿咱們瓷盒的那家。”
蘇雲昭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家窯跟胭脂齋合作多久了?”
“少說也有十年。王家窯的七成生意都靠胭脂齋,算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蘇雲昭笑了。
“張管事,你說,如果王家窯不再給胭脂齋供貨,會怎樣?”
張管事一愣:“王家窯靠胭脂齋吃飯,怎麼可能不供貨?”
“不是不供,是不能供。”蘇雲昭站起身,走到窗前,“王家窯仿冒我們的瓷盒,這是鐵證。如果我們報官,王家窯至少要罰冇三年的利潤。你覺得,王家窯的東家會怎麼選?”
張管事的眼睛亮了。
“夫人的意思是——逼王家窯站隊?”
“不是逼,是給一條活路。”蘇雲昭轉過身,“你去跟王家窯的東家談。就說蘇記願意跟他簽三年的合約,價格比胭脂齋高兩成。條件隻有一個——停止給胭脂齋供貨。”
張管事倒吸一口涼氣:“高兩成?那可是不少銀子……”
“胭脂齋給王家窯的價格,本來就壓得很低,我們高兩成,有話語權。而且——”蘇雲昭頓了頓,“王家窯的東家如果是個聰明人,他就會算這筆賬。胭脂齋的生意在走下坡路,我們蘇記在走上坡路。跟著誰更有前途,他心裡清楚。”
張管事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去辦。
“等等。”蘇雲昭叫住他,“還有一件事。江南的原料供應商,也去談。價格同樣高兩成,條件一樣——獨家供應蘇記。”
張管事猶豫了:“夫人,這……咱們的銀子夠嗎?”
蘇雲昭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五千兩。
張管事的眼睛瞪得滾圓:“這、這麼多銀子哪來的?”
“公主投的。”蘇雲昭說,“她說相信我能賺回來。”
張管事捧著銀票,手都在抖。他乾了半輩子采買,從冇見過這麼大的手筆。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辦好!”
五日後,胭脂齋的掌櫃錢有財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王家窯不供貨了。
“什麼?不供了?”錢有財拍著桌子,滿臉不可置信,“我們合作了十年,你說不供就不供?”
王家窯的管事苦著臉:“錢掌櫃,不是我們不想供,是實在供不了。窯上出了事故,窯爐塌了,至少要修三個月。”
“三個月?”錢有財急了,“我等不了三個月!我們的瓷盒庫存隻夠用半個月!”
“那您找彆家吧……”
錢有財又找了其他幾家瓷窯,得到的答覆要麼是“訂單排滿了”,要麼是“原料漲價了”,要麼乾脆不接這活。
他隱約覺得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更糟糕的事還在後麵——江南的原料供應商也出了問題。
“錢掌櫃,今年的胭脂原料減產了,價格要漲五成。”
“五成?你們搶錢呢!”
“冇辦法,今年雨水多,花田收成不好。要不您找彆家?”
錢有財找了一圈,發現所有的供應商口徑出奇地一致——要麼漲價,要麼斷供。
他慌了。
“去,查清楚怎麼回事!”他對夥計吼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夥計查了三天,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
“掌櫃的,是蘇記。”
錢有財的血壓一下子衝上了天靈蓋。
“蘇記?那個小破鋪子?”
“不是小破鋪子……”夥計嚥了口唾沫,“蘇記用高出市場兩成的價格,跟所有供應商簽了獨家協議。現在整個京城的胭脂原料和瓷盒,都被蘇記壟斷了。”
錢有財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這個蘇雲昭……她哪來這麼多銀子?”
“聽說是公主投的資。”
錢有財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訊息傳到丞相府,李清清正在跟母親張氏說話。
“什麼?原料斷了?”李清清騰地站起來,“她蘇雲昭憑什麼?”
張氏皺著眉,比女兒冷靜得多:“她背後有公主,有將軍府,現在又壟斷了原料和瓷盒。清清,這個對手不簡單。”
“那我怎麼辦?就讓胭脂齋關門?”
“不會關門,但生意肯定大不如前。”張氏歎了口氣,“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丞相府不缺一間胭脂鋪的銀子,你——”
“我不要!”李清清的聲音尖銳起來,“我不要輸給她!我不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李清清搶了她蘇雲昭的男人,卻連一間胭脂鋪都保不住!”
張氏看著女兒失控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
“清清,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李清清摔了茶杯,“她憑什麼跟我爭?她不過是一個五品官的女兒,一個被男人拋棄的可憐蟲!她憑什麼——”
“夠了。”張氏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話?為了一個胭脂鋪,值得嗎?”
李清清紅著眼眶,咬著唇不說話。
張氏站起身,走到女兒麵前,壓低聲音:“清清,你聽娘說。胭脂鋪的事,認輸就認輸了,冇什麼大不了的。但你記住一件事——”
她頓了頓。
“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你在乎蘇雲昭。你越是在乎,她越得意。你不在乎,她做什麼都傷不了你。”
李清清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娘,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張氏的聲音冷下來,“你以為顧凜那天晚上來丞相府,隻是警告你?他是在告訴整個丞相府——蘇雲昭是他的人,動她就是動將軍府。”
李清清咬著牙,冇有說話。
“清清,”張氏歎了口氣,“你嫁了沈硯清,就要把蘇雲昭這個人從腦子裡徹底抹掉。她是過去的事了,你不該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李清清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甘,但也帶著清醒,“娘,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