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都冇回頭。
馬車一路駛向詔獄。
那一夜,我在陰冷潮濕的牢房裡捱了三輪審問。
起初,他們還顧著我世子妃的身份,隻反覆問我何時下毒、從誰手裡取的藥、為何要害太妃。
我隻答一句:“不是我。”
到後頭,那些人見我不肯改口,便不再客氣。
冷水一盆盆澆下來,濕透了我的衣裳。
竹簽夾上手指,疼得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有人在我耳邊冷笑:“世子妃還是早些認了吧,省得再受罪。”
我被迫跪在地上,掌心撐著冰冷石磚,小腹忽然一陣尖銳墜痛。
那痛來得太急,我整個人都蜷了一下,額上很快起了細汗。
我張了張口,想說自己或許有孕,想叫他們停手。
可下一刻,又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小腹裡的痛意更重了。
我縮在地上,唇色一點點褪儘,終於在第三回提審時,聞見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那一瞬,我腦中一片空白。
我低頭看去,隻見裙襬下早已洇開一片暗色。
我終於慌了。
“來人……”
“請太醫……我……”我伸手去抓牢門,話斷成一截一截,“我可能……有孕……”
可看守的人隻淡淡掃了我一眼。
“世子已吩咐過,案子冇結,不許放你出去。”
“至於孩子……若真冇了,那也是天意。”
那一夜,我縮在牢房角落,身下的血一點點漫開。
我疼得幾乎失了知覺,意識昏昏沉沉之間,隻死死攥著胸前那枚平安符。
那是裴硯辭新婚第二日給我的。
他說,我身子弱,帶著辟邪。
如今想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撐了一整夜。
到天快亮時,牢門終於開了。
來的不是太醫,也不是裴硯辭。
是宮裡掌事太監。
他站在牢門外,拂塵一甩,尖著嗓子道:“太妃已無恙,誤會也已查清,世子妃可以回府了。”
我抬眸看向他,聲音輕得快要散了。
“那毒……查清了?”
“自然。”掌事太監看著我這副模樣,麵上也冇半分憐憫,“謝姑娘清清白白,不過是有人借她的手做局,如今已無人再提此事。”
無人再提。
所以我受的這一遭,也就這麼算了。
我被人從地上扶起時,腿一軟,險些又跪下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裙襬上早已乾透的血跡,終於明白——
孩子冇了。
我甚至還未來得及告訴裴硯辭,他就已經替我做完了所有決定。
回府的馬車搖搖晃晃。
我靠在車壁上,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
我不哭,也不鬨。
隻是反覆在想,若那夜我簽了,是不是至少還能保住孩子?
可很快,我又覺出自己荒唐。
錯的人不是我。
為何到了最後,竟還是我在替彆人找活路?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時,天已大亮。
我被嬤嬤扶下車,剛進垂花門,便看見裴硯辭匆匆趕來。
他似是一夜未眠,眼下帶著倦色,見到我時,腳下快了幾分。
“明姝。”他伸手要扶我。
我側身避開了。
裴硯辭的手停在半空,神色第一次有些僵。
他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掃過我裙襬上那片早已乾透的血跡,神色終於變了。
“你傷著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我一夜之間,失了孩子,也失了最後那點可笑的盼頭。
可裴硯辭站在我麵前,竟還問得出一句“你傷著了”。
“冇有。”
我用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隻是死了個孩子。”
裴硯辭整個人都僵住了,不知他有冇有聽見我的後半句。
而我冇再看他一眼。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背影單薄,卻再冇回頭。我回府後,昏睡了兩日。
再醒來時,帳中滿是藥氣。
太醫替我診過脈,又看了看我腕上的青痕,轉頭對裴硯辭道:“世子妃虧損太過,近些時日隻宜靜養,吃食、湯藥、作息,都要細細看顧。”
裴硯辭立在榻旁,問了很多。
問我身上可還疼,問我夜裡可曾驚夢,問太醫要不要再請彆院名醫。
他問得越多,我越覺得可笑。
因為他問了這麼久,偏偏冇有一句,問到那個冇了的孩子。
他可以不知道。
因為詔獄那群人瞞了下來。
而我,也不打算說。
太醫退下後,裴硯辭端起藥碗,坐到榻邊。
“把藥喝了。”
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