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方纔還是萬裡無雲,轉眼間烏雲密佈。
“好像快下雨了,我們要不先回去吧?”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鬱綺風提議道。
“嗯,走吧。”莫文洛起身,將未吃完的冰淇淋丟進了垃圾桶。
冰淇淋已經化掉了,有一些蹭到了他手上,黏糊糊的,這讓他心頭愈發的不爽。
兩人在雨勢徹底變大之前趕回了「安全屋」,天氣預報並未說今日有雨,他們都沒帶傘,身上自然不可避免的淋到了雨,都有些濕。
西野見外麵天氣不好,便提前將晾曬的衣服全都收了進來。他乖乖站在門口,等待著小鬱。
鬱綺風一回到「安全屋」便先去了浴室,她不太喜歡被雨淋濕,衣服緊緊黏在麵板上的感覺。或許是想到客廳裡還有另一個等著洗澡的人,她衝洗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兩人之間並無多餘的交流,鬱綺風出來後,莫文洛直接拿著自己的洗漱盆側身進入浴室。
擦身而過,一點眼神也不分給她,像極了陌生人。
隨著“哢噠”一聲,浴室的門從裡麵反鎖住了。
鬱綺風:“……”
她剛才洗的時候好像都沒鎖門,他有必要這麼防著她嗎?
搞得她像什麼色中餓鬼似的。
花灑再次被開啟,裡麵淋浴的水聲響起。
鬱綺風窩在客廳沙發上,手持便攜吹風機,隨意的吹著頭發。
這會兒最適合放空思考事情,就在她計劃下一步該怎麼做時,突然“哐當”一聲巨響從浴室裡傳來,直接將她思路打斷。
鬱綺風放下吹風機,飛快起身來到門口,指節輕叩了門幾下,她問著裡麵的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過了好半晌,莫文洛才幽幽的回應了一句,“沒、沒事……”
可這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沒事啊。
“莫文洛,我進來了?”
“不、不許進來!”他的語氣急切起來。
可已經來不及了,鬱綺風是行動派,莫文洛拒絕的話剛說出來,她就一腳踹開了被鎖住的門。
水霧繚繞,滿地狼藉,花灑掉落在地上向著四周胡亂的不停噴灑,沐浴露、洗發水等一切洗護用品全都淩亂的倒在了地上,置物架也掉落下來了。
莫文洛此刻正狼狽的倒在地上,身上毫無遮擋,他倉惶間扯了條浴巾堪堪蓋住那處。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被破門而入的鬱綺風看見了多少。
而那個日日夜夜佩戴著的麵具正放在洗手檯上,他的全部麵容暴露無遺。
“出去!彆看我!”他鮮少像這樣失控,情緒激動的扯著嗓子大喊。
大概是弱點全都暴露在了彆人麵前。
男人不受控製顫抖的腳踝,在倒地後卻不爬起來,已經說明瞭一切。
鬱綺風赤腳走了進去,踩在滿是水漬的地麵,她無視著莫文洛這會兒恨不得“殺”了她的目光,先將水龍頭給關了,把花灑重新放回到架子上。
一塊粉紅色的玫瑰花味的橢圓肥皂正孤零零的躺在一處小角落,從那一道筆直的痕跡,不難看出,害得莫文洛摔倒的罪魁禍首是誰。
“你還站得起來嗎?”鬱綺風微微俯下身,向他伸去了一隻手。
他的眼底滿是不安,連對視回望的勇氣都沒有,像是什麼話都聽不進去,隻顧著用手掌緊捂住自己的半邊臉。
可透過指尖縫隙仍可以窺見被燒傷的麵板,崎嶇不平的疤痕褶皺占滿了他的半張臉,如此恐怖的麵貌彷彿從地獄而來的鬼怪。
無論在上麵塗抹多少藥物都沒作用。
所有看見他的臉的人,都會感到厭惡。
他們朝他身上丟石子,潑驅邪用的聖水,說他是罪惡的化身。
為了不拖累父母,莫文洛逃離了家鄉,戴上麵具,握著手裡的那把劍,過上了以殺人為生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原本的模樣還算不錯,因為另外半張臉而被他吸引的人不在少數。
可那些人卻在看見真正的莫文洛後,嚇得抱頭鼠竄,把他當成厲鬼,求他不要傷害他們。
其實,若他願意,自然是可以一輩子不摘下麵具,哄騙著那些女人與他發生關係,對他死心塌地。但莫文洛並沒有這麼做,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愛人的能力。
他恨著這個世界,為何非得是他陷入不幸?為了生存,他不得不背負罪孽,去殺那些素未謀麵的人。
一顆麻木的心,早已失去了常人所會擁有的**。
莫文洛所追求的東西很簡單。能吃飽飯,不挨凍,有地方睡覺,這樣就足夠了。
他不打算跟任何人建立關係。
……
鬱綺風見莫文洛一直不吭聲,便預設他是同意自己幫他了。她單手跨過他的膝彎,將人一把從地上抱了起來。
莫文洛身上未擦乾的水,很快弄濕了她剛換的衣服,但鬱綺風絲毫不在意。
這個女人到底在做什麼!
莫文洛下意識的想掙紮,可隨即就知道這是個蠢法子。他這會兒若是因為亂動再摔下去,搞不好就真的起不來了。
思及此,他乾脆放棄了,手也不再固執的擋住自己的麵容。
就讓她看清吧,這樣……她就不敢再靠近他了。
“……”
莫文洛等了很久,他預想中的尖叫聲,諷刺話語,都沒有聽到。
他最終被人好好放在了蓬鬆柔軟的沙發上,鬱綺風還給他拿了件乾淨的浴袍讓他穿上。
“西野,去把抽屜裡那瓶紅花油拿來。”
“是!”西野收到命令,不疑有他,立馬朝著臥室奔去。
不過心底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來。
浴室真是一個危險的地方,小鬱跟這個男人都在裡麵摔倒過,還是他的大澡盆安全。
下回小鬱給他洗澡時,他一定乖乖的,不給小鬱添麻煩了,嗯!
客廳裡。
莫文洛的腳腕猝不及防的被人抓住抬起,兩人以一種極為羞恥的姿態對視著,他隻覺得自己身下一陣涼颼颼的。
真是個不知羞的女人……
可他偏又生不出反抗鬱綺風的心思來,像被人摁下了暫停鍵,他如同一個安靜的布娃娃,任由她擺弄著。
紅花油塗抹了上去,鬱綺風的手法很好,像是做慣了這些事,腳腕扭傷的地方也在她的按摩下好轉了不少。
“夠、夠了。已經沒事了。”莫文洛彆扭的想要縮回腳。
雖然已經被鬱綺風看光了,可他實在不想繼續接受這樣的“酷刑”。
“嗯,紅花油我放這兒了,你後麵需要的話自己塗。”鬱綺風將蓋子擰好,“需要我抱你去床上嗎?”
“不用,我休息一會兒就好,等下自己會去。”莫文洛婉拒了她,低垂著臉。發絲散落披在肩上,臉上並無麵具遮擋。
他方纔一直在觀察著鬱綺風,她的神色從頭到尾都無異樣。她明明瞧見了自己那處被燒毀的麵板,可眼底一點懼色都沒有。
莫文洛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
沒有把他當成怪物對待,反而這麼溫柔的對待他。
這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