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清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直直地看向時苑。
「時苑。」
「嗯。」
「茶也喝了,狗也看了。」宿知清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緩慢的、刻意的引誘,「你是不是該告訴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
客廳裡安靜下來。
旺財趴在宿知清腳邊,打了個哈欠,渾然不覺氣氛已經變了。
時苑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身上有太多說不通的東西。」宿知清說,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
「你的氣質不像學生,你的談吐不像同齡人,你對這個城市完全不熟悉,但你……」
他頓了頓,思考著一個恰當的形容。
「但你對我有一種奇怪的縱容。」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宿知清的目光冇有躲閃,就那麼坦然地、**裸地看著時苑。
「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出現在我生活裡,送我花,說要追求我,對我的各種越界行為照單全收。」宿知清慢慢地說。
「你要麼是喜歡我,要麼是另有所圖。」
「如果是前者,我想知道為什麼。」
「如果是後者……」
他停下來,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危險也有玩味。
「那你可能找錯人了。」
時苑放下茶杯。
他看著宿知清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偽裝,底下藏著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宿知清在試探他。
用坦誠的方式,用把自己剖開的方式,逼他做出迴應。
很聰明,也很……漂亮。
「如果我說兩者都有呢?」時苑說。
「兩者都有?」宿知清挑了下眉,重複了一遍,「圖什麼?」
時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宿知清麵前,在他沙發的扶手上坐下來。
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宿知清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味道。
宿知清冇有退。
他甚至冇有動,隻是微微抬起頭,保持著那個仰視的角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時苑。
呼吸交纏在一起。
「你剛纔在巷子裡說,你想明白了一件事。」時苑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嗯。」
「你說你想親我。」
宿知清的喉結動了一下,「嗯。」
「那你想明白另一件事了嗎?」時苑微微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你是想親我,還是想被我親?」
宿知清冇有被時苑的氣勢壓下去,他勾了勾嘴角,反問道:「有區別嗎?」
「有。」時苑說,「區別在於……」
他伸出手,指尖抵住宿知清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讓那雙眼睛完全暴露在光線下。
「你想親我,主動權在你。」時苑的拇指擦過他的下唇,力道輕輕地像是羽毛拂過,「你想被我親,主動權在我。」
宿知清的目光暗了暗,他抬手扣住時苑的手腕,手指收緊,指尖陷進麵板裡。
「你在跟我玩心理戰?」宿知清的氣息拂過時苑的指尖,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時苑。
「時苑,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我這個人……」宿知清慢慢地站起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幾乎為零。
他的胸口幾乎貼著時苑的膝蓋,抬頭看他的角度帶著一種危險的侵略性,「不喜歡被人牽著走。」
要是他真的心甘情願被對方牽著,那隻有一種可能——是他自願的。
他握著時苑手腕的手冇有鬆開,另一隻手抬起來,按在時苑身側的沙發靠背上,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時苑低頭看他。
宿知清的眼神裡麵透出來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帶著掠奪意味的晦澀。
「你知道嗎。」宿知清不緊不慢地說,「從你出現在我麵前的第一秒開始,我就在想……」
他湊近時苑的頸側,鼻尖擦過那層薄薄的麵板,呼吸滾燙。
「你脖子上要是戴著什麼東西,應該會很好看。」
時苑的呼吸停了一瞬。
宿知清在他頸側停留了兩秒,然後退開,重新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暗流,但他偏偏笑得雲淡風輕。
「你看……」他鬆開時苑的手腕,退後一步,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我也會。」
旺財趴在地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茫然地打了個哈欠。
時苑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腕上還殘留著宿知清握過的觸感,熱度順著那一圈麵板往血管裡蔓延。
他笑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又很快壓下去。
「宿知清。」
「嗯?」
時苑從扶手上站起來,走到宿知清麵前,從他手裡拿走了茶杯,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動作很慢,慢到宿知清完全可以預判他要做什麼。
但他冇有躲。
時苑握住他的手腕,和剛纔宿知清握他的方式一模一樣。
然後低頭,在對方的手背上略下一吻。
兩個人對視,像是兩頭勢均力敵的野獸在互相試探,誰也不肯先亮出底牌。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塊溫暖的光斑,旺財趴在那塊光斑裡,尾巴有一搭冇一搭地搖著。
靜了幾秒後,宿知清忽然開口喊他:「時苑。」
「嗯。」
「我好像想明白另一半了。」
時苑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眸,等著對方的話語。
宿知清露出一個笑容。
「不是因為我見到好看的就走不動道。」
「是因為你太好看了,我走不動道。」
時苑定定地看著他,判斷了下這句話的真假,然後低下頭,額頭抵住宿知清的額頭,鼻尖碰鼻尖。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潮濕的,帶著紅茶微苦的餘韻。
「真的很會說話。」
「天生的。」宿知清閉著眼,睫毛掃過時苑的麵板,「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
時苑冇讓他把話說完。
他偏過頭,嘴唇落在宿知清的嘴角。
猝不及防的一個吻。
宿知清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時苑退開一點距離,看著他的反應。
宿知清的臉紅了一點。
從耳尖開始,一路燒到顴骨,像是春天的桃花在一瞬間全部綻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發出一個含糊的氣音。
時苑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得逞的愉悅壓不住。
純情的人,再怎麼囂張跋扈,一個吻就能讓對方原形畢露。
「你不是要紅玫瑰嗎。」時苑說,聲音低低的,溫柔得像是在哄人。
要趁對方氣惱前把人順毛了。
「嗯?」宿知清的腦子明顯還冇轉過彎來。
「下次。」時苑鬆開他的手,坐到旁邊。
「下次帶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