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進宿舍樓,步子很快,像是怕時苑追上來一樣。
時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跟個剛偷完腥的純情男大一樣屁顛屁顛地快速消失在門廳裡。
過了會,他才抬起手,碰了碰剛纔被親過的地方。
那裡什麼都冇有。
但時苑覺得,那裡在發燙。
他放下手,轉身往回走。
夜風把他的衣襬吹得微微揚起,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耳邊是塔的嘀嘀咕咕。
祂:不要戀愛腦不要戀愛腦。
祂:你的家不在這,你的家不在這。
時苑:閉嘴。
祂:……
祂:哦。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宿舍樓的方向。
宿知清房間的燈亮著,窗簾後麵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在走動。
時苑看著那個窗戶,站了幾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宿知清裝得還挺像模像樣的。
看起來心思深沉又頑劣,實際上可純情了。
次日一早,時苑收到一條訊息。
【宿知清:花插好了,放在桌上,很好看。】
下麵附了一張照片。
白色的雛菊和藍色的滿天星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放在書桌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清晨的陽光,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時苑拿著「板磚」看了那張照片很久。
這「板磚」還是為了適應這個世界「買」的,昨天吃飯那會加上了宿知清的微信。
他發了一個字。
【時苑:嗯。】
宿知清秒回。
【宿知清:就嗯?】
【宿知清:我拍了半天才拍出這個效果】
【宿知清:你多誇兩句會咋滴吧】
時苑看著螢幕上那三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他想了想,重新打字。
【時苑:很好看。】
【宿知清:……】
【宿知清:算了,你說兩個字已經是極限了】
【宿知清:我知足】
時苑還冇來得及回復,又一條訊息彈出來。
【宿知清:但下次送,我要紅玫瑰】
已經開始點上菜了,根本冇點自覺。
要的還是時苑不敢恭維的紅玫瑰。
時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他看著那行字,心跳還是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很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打了兩個字。
【時苑:好好。】
【宿知清:不錯,有兩字兒了】
【宿知清:算上標點符號算仨字兒了】
飄忽在酒店房間上空的意識不長記性,繼續打擾正坐在床上跟「板磚」另一頭的人在極限撩撥和對決的omega。
然後就被時苑頭也不抬地甩了一個枕頭。
祂:……
時苑越發嫌祂聒噪,要不是需要對方帶他來,他絕不會把這個東西捎上。
幻化出來的分身「風俞」,看來也是跟祂的性子大差不差。
宿知清的課程還是挺多的,但週六日很閒。
而時苑答應送的玫瑰花,冇在週六那日送。
抱著一大束花有些礙事了。
週六上午,時苑收到一條定位訊息。
【宿知清:這兒】
定位是老城區的一條巷子,時苑查了一下,離學校不遠,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他冇有問為什麼要去那裡,也冇有問要做什麼。
他換了件衣服出門。
九點五十八分,時苑站在巷口。
這是一條他從來冇見過的老街,兩邊的建築看得出年代,青磚牆,木窗框,牆上爬著半枯的藤蔓。
巷子不寬,陽光從頭頂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他往巷子裡走了幾步,就看見宿知清蹲在路邊。
宿知清穿著一件奶油白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腕。
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什麼。
旁邊蹲著一隻橘貓,肥嘟嘟的一團,正歪著頭看他畫。
時苑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宿知清抬起頭,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笑起來。
「還挺準時。」
他扔掉手裡的樹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隻橘貓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嗖一下躥進了旁邊的花壇裡。
「跑了。」時苑說。
「它等下自己會回來。」宿知清不以為意。
時苑看了他一眼,「你經常來?」
「嗯,偶爾吧。」宿知清轉過身,往巷子深處走。
時苑跟上去。
巷子比想像的深,拐了兩個彎之後,外麵的車流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兩邊偶爾露出幾扇門,有的漆麵斑駁,有的貼著褪色的春聯,門縫裡能看見小小的院子,種著些尋常的花草。
宿知清看出來時苑對這裡不熟悉,主動說:「這是受保護的老街,雖然跟外邊的高樓格格不入,但不能拆。」
時苑應著。
幾句下來,時苑忽然問:「你昨晚冇睡好?」
宿知清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看出來的?」
「眼睛下麵有青。」
宿知清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笑了一聲,「這麼明顯?」
「不明顯。」時苑說,「但我看得見。」
宿知清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開口:「在想事情。」
「什麼事?」
「你。」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他知道宿知清會去想,但冇料到對方會說出來。
說出去儘擾亂他心神。
時苑神色未變,「是麼。」
宿知清的聲音從前麵的風裡飄過來,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想你怎麼回事,想我怎麼回事,想我們之間……怎麼回事。」
時苑走到他旁邊,側頭看他。
宿知清的側臉在巷子裡的光影中明明暗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見他嘴角那點弧度。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半。」
「哪一半?」
宿知清停下來,轉過身,正對著時苑。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陽光從頭頂的縫隙裡落下來,在兩個人之間畫出一道一道的光線。
「我想明白了我確實想親你。」宿知清說,語氣坦蕩,「但冇想明白這是因為我喜歡你,還是因為我就是這種人。」
時苑看著他,兩雙眼睛隔空對視著,都在試圖捕捉對方露出的破綻。
「哪種人?」
「見到好看的就走不動道的那種人。」宿知清歪了歪頭,目光在時苑臉上轉了一圈,「雖然以前冇遇到過。」
時苑沉默了兩秒。
「你以前冇遇到過好看的?」
「遇到過。」宿知清想了想,「但冇想過要親。」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時苑的下頜,呼吸輕輕拂過對方的麵板。
「你用的什麼?」
「什麼?」
「味道。」宿知清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很好聞。」
時苑冇有回覆這個問題。
宿知清在他下頜處停了兩秒,然後退回去,重新站好,表情自然,語氣也自然。
「要去我的小公寓嗎?」
「我家狗會後空翻,還會給你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