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人很多,正是晚飯的時候。
宿知清端著餐盤在前麵走,時苑跟在他後麵。
「紅燒肉、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宿知清一邊走一邊介紹,「你想吃什麼?」
他的語氣自然,好似剛剛在小樹林裡被釣到的遲鈍不復存在。
時苑看著那些菜,沒有說話。
宿知清也不在意,自己打了兩個菜,然後回頭看他,「你不吃?」
時苑搖了搖頭。 追書認準,.超便捷
宿知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端著餐盤找位置坐下。
時苑在他對麵坐下。
「真不吃?」宿知清夾起一塊紅燒肉,「挺好吃的。」
時苑看著他吃。
宿知清吃相不難看,但也不刻意端著,就是很自然的吃飯的樣子。
時苑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偏心了,正常吃飯就是正常吃飯,哪還來這麼多彎彎繞繞的修飾?
吃了幾口,宿知清抬起頭。
「你一直這麼看著人吃飯?」
「沒有。」
「那我是第一個?」
時苑想了想,「是。」
宿知清笑了一下,繼續低頭吃飯,「那我還挺榮幸?」
時苑瞥了一眼窗外,「不必慚愧。」
宿知清笑了聲,沒回。
食堂裡人聲嘈雜,餐盤碰撞聲、說笑聲混成一片。
但三樓的小間裡倒是與外界割裂,安靜、雅緻。
時苑坐在宿知清對麵,看著他吃飯。
宿知清吃飯的樣子很專注,對於時苑落在他身上的視線適應良好。
「你說,上週就派人查我。」時苑問。
宿知清筷子頓了頓,「嗯。」
「查到什麼了?」
「什麼都沒查到。」宿知清夾起一塊排骨,「所以纔有意思。」
他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嚼,然後看著時苑,「你這個人,挺奇怪的。」
「嗯?」
「哪裡都奇怪。」宿知清說,「突然出現在校門口,站在那兒看我講笑話,第二天又跟著我,然後坐在我對麵盯著我看……」
「就像……」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換別人,我早就不理了。」
「那你怎麼沒不理?」
宿知清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不知道。」他說,「可能因為……你看著我的時候,跟別人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宿知清對於這個問題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好像剛才那句話隻是隨口一說。
時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像中要敏銳得多。
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敏銳,而是一種藏在隨意底下的、不動聲色的洞察。
他能感覺到時苑看他的目光裡有什麼東西。
但他不說破。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周圍的聲音變得很遠,隻剩下他們之間這一小片安靜的空氣。宿知清吃的差不多了,在餐桌上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
很平靜地再次問:「真不告訴的話,下次可就沒機會了。」
這種話他還是第一次說,給別人下次機會這事,一向不是他的作風。
不過看在對麵這個人長得還挺在他審美點的份上,他倒不介意給對方一些在他這裡的「特權」。
但也隻有這一次,要是時苑不願意說……
宿知清不動聲色地審視著對麵的男人,隨後垂下眼眸,不再與對方對視。
時苑像是毫無察覺一般。
他微微傾身,一隻手肘撐在桌麵上,下巴抵在握拳的那隻手上。
眼眸像被淺笑帶動一般輕輕眯起,不近人情的冷淡麵容浮現出一絲絲如冬水遇春般的溫柔。
「我在追求你啊。」
嗓音低淺但足夠清晰,微啞的聲音帶著點笑意,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
宿知清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下,如果不是時苑一直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過了大概兩三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時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是麼。」
他的語氣也很隨意,像是聽到了一個沒什麼特別的訊息。
時苑不置可否,也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就這樣,好像剛才那兩句對話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重新安靜下來,恢復到之前的氛圍。
好似隻是宿知清單純的詢問和時苑誠實的回答。
宿知清放下紙巾,端起餐盤準備起身。
「走吧。」他說。
時苑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
外麵已過傍晚,夜晚帶著涼意,路燈把路麵照得發白,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地交疊又分開。
宿知清走得不快,時苑就跟在他斜後方半步的位置,不近不遠。
「你家在哪兒?」宿知清問。
「沒有。」
宿知清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住哪兒?全住酒店?」
時苑沉默著,眼眸緊隨著他。
宿知清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行,不想說就不說。」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步子懶洋洋的,像是散步一樣。
「不過你剛才說追求我……」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淡中帶著些純粹的好奇。
雖然追求他的人很多,送情書、送早餐……
七七八八,各種各樣的都有,不過他倒是好奇,這個看起來冷冷淡淡、心思卻有些深沉和看不透的人會有什麼手段。
「怎麼個追法?」
時苑想了想,很慷慨一般將問題引回宿知清身上,「你想怎麼追?」
宿知清笑了。
「這話問得。」他偏過頭看時苑,「是我追你還是你追我?」
「你問我怎麼追。」時苑說,「我在問你想要什麼。」
宿知清停下腳步。
他們正好站在一盞路燈下,暖黃色的光從上往下照,在宿知清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他轉過身,麵對著時苑。
時苑也停下來,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視。
「我想要什麼?」宿知清慢慢重複了一遍,目光在時苑臉上逡巡,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很近。
近到時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覺到他身上還帶著食堂裡沾染的煙火氣。
「我要什麼你都給?」
時苑看著他,眼睛沒有躲閃。
「那得看你要什麼。」
宿知清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忽然退後一步,恢復了一貫的鬆散樣子。
「行,那我先想想。」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像是剛才那個距離的逼近從來沒有發生過。
時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路燈把宿知清的影子投在地上,瘦長的一條,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
時苑走上前去。
一直到即將分別時。
時苑抬手替他理了理衣服,帶著些不合時宜且曖昧繾綣的溫柔。
「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宿知清等他理好自己的衣服,也不說話,沉默地盯著時苑那張臉。
很快,一輛車慢悠悠地在路邊停下。
宿知清輕輕笑了笑,微低下頭,緩慢湊近時苑。
時苑也不躲,眼睜睜地看著那張俊臉在自己眼前放大、靠近,像是察覺了什麼一般,微揚臉迎了一下。
宿知清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到忽略不計的吻。
「那下次見麵……」
「給我帶一束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