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暑氣未消。
時苑站在胤川大學東門外,看著門口那塊刻著校名的巨石,確認這就是「祂」說的地址。
全國數一數二的頂尖大學,大一金融係新生。
他沒打算按照「祂」給的那套方案行事。
他想親眼看看。
那個讓「祂」如臨大敵、專門寫了一份劇本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校園裡的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新生軍訓的口號聲從操場隱約傳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時苑順著主幹道往裡走,周圍時不時有學生側目看他。
omega的資訊素被他壓得很淡,但那張臉實在招眼。
時苑在原地站了不到三分鐘,已經有七八個人從他身邊經過時放慢腳步,又走出十幾米後忍不住回頭張望。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陽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卻像浸過冰,淡漠得與這個熱鬧的校園格格不入。
他視線掃過路邊的教學樓。
他不在意那些目光,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己家後花園散步。
圖書館。
「祂」說,這個時間點,宿知清應該在這裡。
然後他聽見一陣笑聲。
「不是,你們聽我說,我當時真的以為那是個門,結果咣當一下……」
一群人從圖書館的方向走過來,走在最中間的那個人正在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什麼。
他穿著一件休閒外套,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說話的時候眉眼生動。
「然後呢然後呢?」旁邊的人催促。
「然後我發現那是塊玻璃啊!」那人一拍大腿,「關鍵是我撞上去之後,裡麵的老師還抬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說『又來了一個傻子』。」
周圍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時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陽光正好從那人身後的方向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眉目深邃清俊,鼻樑高挺,是一張讓人很難不記住的臉,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宿知清。
時苑不知道自己是憑什麼認出來的。
或許是那份檔案裡的照片太過清晰,又或許是那個人身上的某種特質,讓他隔著人群也能一眼鎖定。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宿知清正講到興頭上,「我那會假裝在看手機,等那老師低頭了才繞過去……」
「你裝什麼裝,人家肯定看見你了。」
「那不行,麵子不能丟。」
他說著,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
然後頓住了。
時苑看著他的表情變化。
從眉飛色舞到微微一愣,再到那雙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快的東西。
那東西太快,快到幾乎捕捉不到,如果不是時苑一直盯著他看,也會錯過。
但時苑捕捉到了。
那不是被驚艷到的愣神,也不是陌生人之間的好奇。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審視。
隻一瞬,那目光就收了回去,快得像是錯覺。
宿知清眨了眨眼,臉上又掛起笑容,轉頭對同伴說了句什麼,幾個人便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時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宿知清……果然值得祂為此下一盤大棋。
也不枉他來此一趟。
祂還在耳邊嘀嘀咕咕問時苑什麼時候回去。
時苑當他不存在,理都不想理。
校門外,時苑看著宿知清上了一輛車。
他不認識這個世界的牌子,但根據旁邊人的神情也能得出,這輛車很貴。
他記了一下車牌號。
很好記。
一串六。
祂又在問:走嗎?
時苑讓祂去死。
祂閉嘴了。
時苑花了半個小時熟練了一下這個世界的手機,並成功進入胤川大學的學生論壇。
宿知清長得太紮眼,即便是剛開學不久,論壇上就有了他的照片。
高分落榜、金融係帥哥、豪門富公、頂1、無伴侶可追、出五千球v……
祂也湊了個腦袋在旁邊偷看。
越看越覺得詭異,祂衍算的場景裡,宿知清即使是s班前三那也很低調啊?怎麼在這個世界這麼招搖?
祂算是看出來了,衍算裡的宿知清一開始為了生存裝傻充愣,後麵見時苑兜底才張揚一點。
但在這裡,自己的地盤上演都不演了。
祂也是一個八卦的秩序者,不然也不會幻化出一個名叫「風俞」的分身跑去跟「子民」玩了。
但祂忘了看的是時苑的手機,也沒注意時苑越看臉色越冷。
等祂反應過來時,時苑已經冷臉低氣壓了。
祂:?
太顯眼了不開心了?
學校週末放假,宿知清不在,時苑在酒店呆了兩天,把這個世界的東西研究透了。
順便聽祂說起,這個世界有人在查他。
時苑沒理祂,還問祂什麼時候能走,別一天到晚待在他這偷窺。
週一早上七點,胤川大學東門外,時苑又看見了那輛一串六的車。
宿知清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樣子像是早餐。
他關上車門,彎腰對著車窗裡麵說了句什麼,然後揮了揮手。
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眉眼間和宿知清有幾分相似。
時苑站在馬路對麵的梧桐樹下,看著他。
宿知清轉身往校門走,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住。
他轉過頭。
隔著一條馬路,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這一次,時苑看清了他眼裡的東西。
不是驚訝,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很淡的……瞭然。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時苑會在這裡。
宿知清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那天跟同伴說笑時不一樣。
沒有那麼張揚,弧度很淺,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裡卻沒有多少笑意。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校門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時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祂又冒出來了:他看見你了。
時苑:。
祂:他好像……不意外?
時苑沒說話。
他也發現了。
那個笑容,那個眼神,都不像是第一次見麵的人該有的反應。
他猜的沒錯,查他的那個人是宿知清。
第一眼就發現他不對勁。
好聰明。
上午的課十一點四十結束。
學生們陸續從教學樓裡出來,三三兩兩地往食堂方向走。
宿知清出來得比較晚,身邊跟著兩個男生,其中一個正在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
「那老師真的絕了,一節課點了三次名,我就睡了一會兒就被他抓到了……」
「誰讓你坐第一排。」
「我特麼想坐後麵啊,去晚了沒有位置了啊!」
宿知清聽著他們說話,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卻往旁邊掃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時苑。
這一次,他沒有停頓,也沒有笑。
他隻是看了時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和同伴說話。
「知清,中午吃什麼?」旁邊的男生問。
「三食堂吧,聽說今天有紅燒肉。」
「走走走。」
三個人從時苑身邊經過。
宿知清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沒有任何變化,目光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時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然後他聽見一聲輕笑。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周圍太過安靜,他幾乎會錯過。
時苑轉過身。
宿知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正站在幾米外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