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苑安靜地坐著,手被宿知清握著。
他偏頭看向窗外。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陌生的文字,陌生的著裝和落後的生產方式與交通…… 找書就去,.超全
他似乎能知道當時宿知清來到邊緣星的感受了。
這是他愛人出生的地方。
他長大的地方。
他離開了十幾年又回來的地方。
「在想什麼?」宿知清問。
時苑收回視線,「在想,你以前是什麼樣的。」
「我以前?」宿知清想了想,「不太好的那種。」
「嗯?」
宿知清自嘲地笑笑,「不像現在這麼溫和。」
時苑看著他,「我覺得你以前也很好。」
「為什麼?」
「因為那是你。」
宿知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湊過去,在時苑臉上親了一下。
「我老婆真會說話。」
時苑沒躲,隻是嘴角彎了彎。
宿時卿從車窗邊回過頭,正好看見這一幕,立刻默默翻了一個小白眼,偏頭又去看「鄉下風景」。
車子一路開進別墅區,停在門口。
一家三口下車,走進那扇門。
客廳裡,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陳姨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坐吧,馬上吃飯。」
溫其玥擼起袖子,想著兒子「死而復生」,還帶著妻兒回來,怎麼著都得露幾手,便去廚房和陳姨一同做菜。
宿庭風也從樓上下來,看見時苑,腳步頓了頓,然後點點頭,「來了?」
時苑點頭,「您好。」
宿庭風「嗯」了一聲,在餐桌邊坐下。
氣氛有點微妙。
宿知清拉著時苑坐下,宿時卿挨著爸爸坐好,瞟了跟他爹長得有點像的男人一眼,「爺爺?」
宿庭風一顆老心臟跳了跳,頭子頭孫,沒辦法不激動,而且還跟自己兒子長得這麼像,他剋製著露出一個微笑,「你好你好。」
然後從兜裡掏出幾張卡遞過去,「爺爺的心意,時間有點趕,吃完飯跟你去挑好的。」
轉頭也給時苑塞了幾張,「第一次見麵,招待不週還請見諒。」
時苑收下,點頭道謝。
宿時卿摸了摸,小嘴一撇,壓了壓嘴角,「謝謝爺爺。」
「哎哎哎——」宿庭風這十幾年沒長的皺紋在這一天都要被笑出來了。
宿知清在一旁深感不公,他家乖仔對他沒見有這麼乖巧的時候。
菜一道道端上來,擺滿了整張桌子。
溫其玥端過來一盆果切,最後坐下,拿起筷子,對在等著她的幾人說:「吃吧。」
一頓飯,吃得還算平靜。
溫其玥時不時跟時苑和宿時卿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讓他倆放輕鬆些。
宿庭風在旁邊默默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
宿時卿埋頭苦吃,時不時誇一句「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把溫其玥誇得眉開眼笑。
吃完飯,陳姨去收拾碗筷,宿庭風去書房接電話,而溫其玥去了房間不知道幹什麼,客廳裡隻剩下宿知清一家三口。
宿知清靠在沙發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時苑看著他,「累?」
「不是累。」宿知清想了想,「就是……有點恍惚。」
「嗯?」
「我十年前做夢的時候,沒想過能帶著老婆孩子一起回來。」他轉頭看向時苑,「謝謝你陪我。」
時苑握住他的手。
「不用謝。」
宿時卿在旁邊打遊戲,忽然抬起頭,「爸,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啊?」
「怎麼,想回去了?」
「不是。」宿時卿搖頭,「我就是問問。」
「過段時間吧。」宿知清說,「帶你在這邊玩一玩,看看你爸我長大的地方,然後再回去。」
「好。」宿時卿說,「你這不能聯絡那邊嗎,我要找褚鬱。」
時苑拿出一個小手環丟給他,「這個可以。」
宿時卿拿著端詳幾下。
好的,今晚他要大聊特聊!
勢必把褚鬱「撩」得受不了跑來找他「玩」!
溫其玥這時從房間裡出來,坐到時苑旁邊,親切地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推進兩個沉甸甸的東西。
一個玉鐲和一個金手鐲。
「玉鐲子是我媽給我的,這個金的,是我考慮到知清這一代人更喜歡黃金,便提前準備了。」
時苑被捏著手,看著兩個東西滑進自己的手腕,很沉。
「謝謝……」時苑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接了下去,「媽媽。」
他在那邊見過各種高科技的首飾,能發射雷射的、能投影全息的、能當小型光腦用的……
但像這樣純粹的、沉甸甸的、沒有任何功能的「裝飾品」,除了宿知清,溫其玥是第一個送給他的人。
「很漂亮。」他認真地說,「謝謝媽媽。」
溫其玥笑得眼睛彎起來,「喜歡就好。」
她仔細打量著時苑,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的氣質,怎麼說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種沉靜從容的勁兒,往那兒一坐,就跟畫兒似的。
自己兒子能找到這樣的物件,就算個男的,那也是很不錯了。
「你們倆……」溫其玥斟酌著問,「是怎麼認識的?」
時苑看向宿知清。
宿知清摸摸鼻子,「媽,這事兒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就是……我當年流落到那邊,被他救了,然後就在一起了。」
溫其玥挑眉,「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溫其玥看向時苑,眼神裡帶著詢問。
時苑點頭,「嗯。」
溫其玥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行,你們不說,我也不問,反正人回來就行。」
她站起身,「我去給你們收拾房間,樓上有幾間客房,你們看看想住哪間?」
「還是,住知清那間?」
「隨便就行。」宿知清說。
「那就住知清以前那間吧,採光好。」溫其玥說著,又看向宿時卿,「小卿要不要跟奶奶一起去看房間?」
宿時卿正拿著小手環研究怎麼聯絡褚鬱,聞言抬起頭,「啊?好。」
他收起小手環,從沙發上跳下來,跟著溫其玥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回頭,沖時苑眨了眨眼。
時苑微微頷首。
宿知清看著這一幕,總覺得這倆人在打什麼啞謎。
「你們幹嘛呢?」
「沒什麼。」時苑收回視線,「你媽人很好。」
「那當然。」宿知清往他身邊靠了靠,把手搭在他肩上,「就是有點太熱情了,你受得了嗎?」
「受得了。」時苑頓了頓,「比我想像的好。」
「你想像的是什麼樣?」
時苑想了想,「我以為他們會不接受。」
「接受什麼?」
「我。」時苑說,「男人,陌生人,突然出現。」
宿知清笑了,「他們沒資格不接受,能把我找回來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時苑看了他一眼,「你對他們有怨氣。」
不是疑問,是陳述。
宿知清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有,現在……還好吧。」
「畢竟過去那麼多年了,我自己也當爹了,有些事能理解了。」
況且這麼多年了,他對他們的思念遠大於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