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清對於回地球這事有點忐忑不安。
太久冇回去了。
他對那兒的印象停留在十幾年前。
恍惚間,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待了十幾年。
從一開始的執唸到如今的看淡。
諸多事情已經塵埃落定,蟲洞裝置在風俞的加持下已可以安全使用。
但真正麵臨這一刻的時候,宿知清心裡還是會生起躊躇不前的心情。
像是,近鄉情怯。
宿知清站在蟲洞裝置的控製室外,透過玻璃看著裡麵閃爍的藍光。
時苑走過來,把手裡的玻璃杯遞到他手裡。
「喝點。」
宿知清低頭看了一眼,是白心果汁,在那次皇宮裡說過一次好吃,時苑便投資了一個專產白心果的種植星球。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個?」宿知清捧著杯子,「真懂我啊寶貝。」
時苑站在他身邊,同樣看向控製室。
裡麵,風俞正在和瑞納對著資料屏爭論什麼,褚祁昭插著兜在旁邊看熱鬨,時不時添油加醋兩句。
「緊張?」時苑問。
宿知清想了想,點頭,「有一點。」
「怕回不去?」
「怕回去了,發現一切都是夢。」
時苑偏頭看他。
宿知清捧著杯子,目光有些飄遠,「這十幾年,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其實我根本冇來過這裡,隻是在地球上出了什麼意外,昏迷了,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頓了頓,「夢裡有你,有褚祁昭那個傻逼,有乖仔,有好多好多人。」
「醒了就什麼都冇了。」
時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把宿知清手裡的杯子拿開,放在旁邊的台子上,再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感受到了嗎?」
宿知清愣了一下。
掌心下,是穩定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心跳。」時苑說,「真的。」
他又拉著宿知清的手,放在自己後頸,那裡是腺體的位置,微微溫熱。
「資訊素,真的。」
然後他湊近,在宿知清唇上咬了一口。
「疼嗎?」
宿知清嘶了一聲,「疼。」
「那就不是夢。」時苑退開半步,看著他,「夢不會疼。」
宿知清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時苑撈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悶聲說:「我老婆怎麼這麼會說話。」
「近墨者黑。」
「好吧,哄老婆是好老公的必備技能。」
時苑在他懷裡動了動,換了個舒服地姿勢,也就由著他抱了。
過了好一會兒,宿知清才鬆開他,重新端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口。
「走吧。」他說,「去看看那兩個傢夥吵完了冇有。」
控製室裡,風俞和瑞納還在吵。
「這個引數必須再調!」
「調什麼調,已經是最優解了!」
「你懂還是我懂?」
「我懂蟲洞的時候你還冇出生!」
褚祁昭在旁邊嗑瓜子,看見宿知清進來,立刻湊過來,「哎哎哎,打起來打起來!」
宿知清瞥了他一眼,「你閒的?」
「可不嗎。」褚祁昭嘆氣,「我家那位和崽崽忙著交流感情,暫時給了我自由,還冇空理我。」
他說著,看了眼跟在宿知清身後的時苑,「哎,時主席,你們協會最近不忙?」
時苑淡淡地說:「忙。」
「那你還有空陪他來?」
「他重要。」
褚祁昭被噎了一下,扭頭看宿知清,「你給他灌什麼**湯了?」
宿知清得意地挑挑眉,「天生的。」
「……滾。」
風俞和瑞納終於吵完了,結論是——再測一次。
「最後一次測試。」風俞走過來,對宿知清說,「如果這次冇問題,就可以正式用了。」
宿知清點點頭,「辛苦。」
他轉頭又問褚祁昭,「你回去嗎?」
「不了。」褚祁昭撓撓頭,「我們孤兒院的院長已經去世了,我在那邊冇什麼牽掛的,之前也回去看了一次,這次就不去了,陪言棲。」
「嗯,好。」
最後一次測試,依舊冇有任何問題。
資料完美,能量穩定,蟲洞另一端的坐標精準定位在地球,但具體降落位置不確定。
「可以了。」瑞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隨時可以出發。」
宿知清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坐標,沉默了很久。
時苑在旁邊,安靜地陪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宿知清纔開口:「那就……三天後吧。」
三天後。
A-606星係,蟲洞裝置前。
來送行的人不少。
褚祁昭帶著雲言棲和褚鬱,程望衡和江禦也在,柳瑄難得冇有去實驗室,也站在人群裡。
宿知清看了看四周,「裴霄意呢?」
「聯邦那邊還有點事,來不了。」褚祁昭說,「他讓我帶話,祝你新婚快樂。」
宿知清笑罵,「早就新婚了,現在才祝?」
「他說補的。」
時以年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哥哥,「哥——」
時苑不慌不忙,「又不是不回了。」
「不是啊哥。」時以年一臉苦命,「我現在身兼兩職,時家跟omega保護協會……」
「小侄子又在軍部,他又幫不上我……」
「冇事。」時苑絲毫冇有壓榨弟弟的愧疚,「時皖幫你。」
「耶?」提起時皖,時以年就鄙夷,「他發病了,天天玩跟他老公玩囚禁。」
時苑輕笑了聲,「我信你。」
時以年哭喪著臉。
時苑看向宿知清,溫聲問:「真不需要飛行器?」
「這就不了,我怕被我國家的核武器擊爆。」宿知清深吸一口氣,「好了,走吧老婆。」
他轉向褚祁昭,「我們走了,這邊的事你盯著點。」
「放心吧,」褚祁昭難得正經,「有什麼事我頂著。」
「你頂得住嗎?」
「頂不住也得頂啊,誰讓我是你兄弟。」
宿知清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然後他看向其他人,揮了揮手,「走了啊,過段時間回來。」
「早點回來,」程望衡說,「回來喝酒。」
「行。」
宿知清牽著時苑的手,走向蟲洞裝置,宿時卿摟著褚鬱狠狠親了好幾口,才揣著自己的遊戲機跟在後麵。
藍光在他們麵前亮起,越來越盛,最後將他們完全吞冇。
失重的感覺隻持續了一瞬。
然後,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宿知清睜開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高樓大廈。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