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也是一種情感。
恨意味著他在宿知清心裡占據位置,意味著對方不會遺忘他、不會對他漠然、不會把他歸類為生命裡可有可無的過客。
他更不怕宿知清忘了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記憶是可以重建的。
忘了的事可以重新教,忘了的人可以重新認識,忘了的愛可以重新培養。
隻要人在。
隻要這具溫熱的軀體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就沒什麼好怕的。
真正讓時苑畏懼的,是「失去」這件事本身。
而宿知清教他的那套方案,從頭到尾都避開了這個核心。
他以為時苑不敢刪掉關於他自己的部分。
不是的。
他不敢刪掉的,是宿知清。
任何可能對宿知清造成不可逆損傷的風險。
精神認知的永久性破損、人格結構的崩塌、哪怕隻是術後康復期可能出現的一絲排異反應……
他都不敢賭。
所以那套方案看似狠絕,實則根本行不通。
因為從第一步開始,從「刪掉褚祁昭」開始,就會讓宿知清疼。
時苑的手指懸在宿知清眉心上方,極輕地、隔著半寸空氣描摹那道蹙起的紋路。
他捨不得讓宿知清疼。
宿知清在書房裡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一步步教導未開竅的學生。
他說「從最痛的地方開始」,說得那樣坦然、那樣理所應當。
時苑聽著的每一秒,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在想,一個人要經歷過多少次被放棄,才能這樣輕描淡寫地把自己最痛的軟肋交到別人手裡。
說,從這裡切。
他在想,宿知清說著「教他」的時候,其實根本不是在教他怎麼徹底清除記憶。
他是在說——
你看,你可以這樣傷害我。
但你沒有。
時苑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宿知清的眼瞼上。
那蹙起的眉心在他觸碰的瞬間舒展開來。
alpha無意識地往他這邊靠了靠,呼吸綿長平穩。
時苑看了他很久,久到光腦震動,跳出一條資訊。
【時以年:哥,儀器已經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過來?】
【時以年:需要我過去嗎?】
時苑將視線移開一瞬,回了資訊。
他能感覺到,宿知清有他的事情要做,具體是什麼,他也不知道,也猜不到。
但可以明確的是,在褚鬱平安長大之前,他們都會按兵不動。
等的就是褚鬱長大。
停在艾爾塔別墅的星艦緩緩駛離。
宿知清能感覺到自己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
昏昏沉沉間,他記得他中途醒過來幾次。
有一個眉眼有些冷清疏離、長得很漂亮很漂亮的人抱著他,親吻他的額間,輕聲細語地跟他說著什麼。
好像…在哄他?
斷斷續續的,每一次他都感覺到腦子裡更加空白。
他再一次醒來時,是在空空蕩蕩的房間裡。
是帝都的家。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裡空空蕩蕩的,像一間剛打掃過的房間,傢俱都在原位,卻總覺著少了點什麼。
他沒動,腦子遲鈍地開始發呆。
他老婆叫時苑,有個孩子叫宿時卿,現在的身份是居家煮夫……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縫裡先探進來半顆腦袋,頭髮軟軟地垂下來,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極了自己。
宿時卿沒出聲,就那樣趴在門邊,定定地望他。
宿知清懵了,他的小孩不是omega嗎?
怎麼他的女兒是個男的?
父子倆對視了三秒。
「爹爹。」小孩壓著嗓子喊他,像怕驚著什麼,「你醒啦?」
宿知清沒答,隻是朝他伸出手。
宿時卿立刻把門推大,小跑過來,鞋子在地毯上踩出輕輕的悶響。
他跑到床邊,沒有立刻爬上床,而是規規矩矩站定,仰著臉仔細打量宿知清。
「爹爹,你是不是又累了?」
宿知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有點尷尬和心虛。
是兒子啊。
不過好奇怪,他怎麼會有omega是女兒的這個想法呢?
他把手落在兒子頭頂,揉了揉。
「有一點。」
宿時卿沒躲,甚至微微往他掌心裡偏了偏腦袋。
他想了想,說:「爹爹你睡了兩天。」
「兩天?」
「嗯。」宿時卿認真地點頭,「爸爸說你在休息,不讓我吵你,我每天早上來看一眼,你都在睡。」
他說這話時沒有抱怨,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宿知清垂下眼睛,看著兒子認真掰手指的樣子,心裡那團說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覺,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填進去一點。
「那你怎麼現在進來了?」
宿時卿停下掰手指的動作,抬起眼睛。
他的眼睛黑得像墨,瞳仁很深,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專注。
「因為爸爸出門了。」
宿知清挑眉。
「他出門,你就敢進來了?」
「對呀。」宿時卿理所應當道,「我看著你睡覺。」
宿知清沒有說話。
宿時卿也沒有再說下去。
他隻是往前邁了一小步,把小手輕輕搭在宿知清垂在床邊的手指上。
「爹爹。」
「嗯。」
「你是不是不開心?」
宿知清低下頭,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小的手。
腕骨細細的,還沒有多少力氣。
他想說沒有。
但話到嘴邊,對上兒子那雙專注的、安靜等一個答案的眼睛,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有一點。」他說。
宿時卿點點頭。
他沒問為什麼。
他隻是把小手往宿知清掌心裡塞了塞,然後輕輕握住。
「那我陪你。」
宿知清輕笑了聲,把他抱進懷裡摟著一頓揉搓,「乖仔仔,你怎麼這麼可愛。」
宿時卿抬起肉肉的小手捂住宿知清的嘴,小臉上滿是認真,「爹爹你要去刷牙,你睡了兩天。」
宿知清:「……哦。」
宿知清生無可戀地起床去刷牙,宿時卿人小鬼大地抱胸站在門口監督他。
宿知清刷完了,還得張開嘴給他檢查一下才能過關。
如願以償親上乖仔仔的臉蛋,宿知清爽了,抱著人又是一頓亂親。
宿時卿反抗不了,一張嘴就啃在宿知清的下顎上。
咬得宿知清呲牙咧嘴,捂著自己下巴不可置信,「嘖,你咬我?」
他的崽兒不是一個乖仔嗎?
宿時卿朝他齜牙,「不給你親。」
宿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