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器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各種顏色的光線在褚鬱蒼白的小臉上明明滅滅。
他仍未脫離危險,脆弱的生命體徵全靠最先進的醫療科技維繫。
雲言棲坐在病床邊,握著兒子冰涼的小手,一動不動。
宿知清的話在他腦中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烙下深深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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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能活下來。
巨大的空洞之後,是緩慢滋生的、尖銳無比的刺痛。
不是悲傷,那太籠統。
是具體而微的恨,是對那些躲在幕後操弄命運之手的殺意,是對這個所謂「平衡」世界的冰冷憎惡。
他垂下眼,看著褚鬱安靜的睡顏。
這孩子長得更像褚祁昭,尤其是那眉眼,哪怕閉著,也依稀能看出那個人曾經的神采。
「小鬱。」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卻異常平穩,「你爸爸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沒有流淚,眼底乾澀,隻有一片燃燒後的荒蕪灰燼,以及灰燼深處悄然重燃的、幽暗的火星。
他不會認命。
代價?
他連最愛的人都失去了,還有什麼代價,是他付不起的?
他俯身,在兒子耳邊,用極輕卻無比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
「崽崽,好好活著。」
然後,看著爸爸……
把該討的債,一筆一筆,討回來。
帝國小皇帝被他的哥哥,也就是親王風遲弦斥責無法勝任皇位,並列出精英小隊犧牲導致帝國損失慘重等證據。
風遲弦甚至意圖策反雲家在帝國這邊的人,以及四大世家的人來脅迫小皇帝退位。
雲家人在沒有雲言棲的指示下對他置之不理,程家搖擺不定,而時家……
時以年沒法做主,且找不到時苑人在哪,也一直在周旋推脫。
四大世家還沒站隊,皇宮就被轟了。
先前宿知清是瞅準人、目的直達地來揍人,而這次,是毫無目標亂砸。
巨大的白狐精神體在皇宮上方顯現,長尾一掃便是一大片建築,將升空的機甲和護衛通通截斷。
皇宮議事大殿內,水晶吊燈的光芒冰冷地照在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麵上。
風遲弦站在皇座高台前,正對著下方被他召集而來的部分大臣與將領慷慨陳詞,他身後的投影屏上,正羅列著小皇帝「昏聵無能」的種種「罪證」。
而前方,風遲疏撐著額頭百般無聊地看著他控訴自己,風俞倚在皇位旁邊,吊兒郎當地看著這場好戲。
「……如此,為了帝國的未來,我不得不承擔起這份責任。」風遲弦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痛與堅決。
殿門在此時無聲地滑開。
一道頎長清瘦的身影逆著殿外走廊的光走了進來,腳步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雲言棲。
他穿著一身墨藍色的便服,身上甚至沒有佩戴任何武器,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唯獨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如同結了冰的深潭,沒有絲毫波瀾,卻讓所有觸及他視線的人,心底無端泛起寒意。
風遲弦的演講戛然而止,他微微蹙眉,看著這個不請自來、且明顯狀態異常的omega。
雲言棲雖是雲家的家主,是褚祁昭的伴侶,但向來低調,幾乎不出現在這種權力交鋒的場合。
「雲家主?」風遲弦調整了一下表情,試圖帶上慣常的、虛偽的親和,「此地正在商議國事,你若有事,不妨稍後再……」
他的話沒能說完。
雲言棲的腳步未曾停頓,徑直穿過兩旁或驚疑或戒備的人群,朝著風遲弦走去。
他的目光鎖定在風遲弦身上,那目光太過專注,也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攔住他!」風遲弦身側一名親衛察覺不對,低聲喝道。
兩名侍衛上前,伸手欲攔。
雲言棲甚至沒有看他們,隻是抬手,指尖似乎有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流光一閃而過。
那兩名侍衛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和心臟,臉色瞬間漲紅,繼而發紫,連聲音都未能發出,便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大殿內一片譁然!
資訊素壓製?
不對,雲言棲是omega,怎麼可能用資訊素瞬間放倒兩個alpha侍衛?而且,空氣中並未有明顯的壓迫感。
是精神力攻擊!
風遲弦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厲聲道:「雲言棲!你想幹什麼?!這裡是皇宮重地!」
雲言棲一步步走向他,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突然死寂下來的大殿。
「我找你。」
「要一個說法。」
「要一條命。」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已經站在了風遲弦麵前,兩人之間,僅隔著一臂的距離。
風遲弦能清晰看到他眼中那死寂之下,翻湧的、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恨意。
他心中警鈴大作,屬於alpha的資訊素本能地爆發出來,帶著威壓襲向雲言棲,同時他伸手探向腰間隱藏的配槍。
但太遲了。
雲言棲的動作快得超乎想像,他猛地抬手,五指如鐵鉗,精準無比地扼住了風遲弦的脖頸。
「呃——!」風遲弦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資訊素攻擊如同泥牛入海,對雲言棲毫無影響。
他被掐著脖子提離了地麵,雙腳徒勞地蹬踹著,臉迅速因為缺氧而變得青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怎麼敢?!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力量?!
下方的官員和侍衛們全都頓住了,雲言棲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瘋狂、同歸於盡般的龐大精神力,限製了他們所有的動作。
雲言棲微微偏頭,湊近因為窒息而眼球暴突的風遲弦,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輕聲說。
「你們要他死。」
「你們害死了他。」
「你們連我的孩子……都不放過。」
雲言棲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扭曲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眼底的冰層徹底碎裂,露出下麵血色的岩漿。
「那讓你們也嘗嘗,死亡的滋味。」
他扼住風遲弦脖頸的手指,驟然收緊!
骨骼碎裂的輕微「喀嚓」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風遲弦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暴突的眼球中,光芒迅速渙散,最終徹底凝固在無邊的恐懼和茫然之中。
雲言棲鬆開手。
風遲弦的屍體像一灘爛泥般摔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駭然地看著高台上那個清瘦的omega,看著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詭異的微光。
雲言棲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尚有餘溫的屍體,然後抬起眼,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勝利的快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