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清的指尖在那片溫熱的麵板上停留了許久,久到時苑的呼吸都徹底沉入安穩的夢鄉。
他極慢、極慢地收回手,動作輕得沒有驚動對方,然後撐起身體,在昏暗的光線下,長久地凝視著懷中人的睡顏。
那安靜的麵容下,到底藏了多少未曾言說的篤定與謀算?
他沒有躺回去,而是悄無聲息地起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狹小艙室的舷窗邊。
外麵是永恆不變的、點綴著稀疏光點的宇宙深空,冰冷而空曠,與他胸腔裡翻騰的灼熱猜測形成鮮明對比。
他想起剛才那些不該出現的文字,想起不同尋常的任務指令,想起時苑出現在這個邊緣星係的「巧合」。
一環扣著一環,無形的網似乎早在不知何時就已悄然張開。
而他的omega,或許並非全然無辜的飛蛾。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微微抽緊,卻不是茫然,而是一種更複雜、更沉鬱的情緒。
如果時苑真的以自身為棋,佈下這樣一個局,那他所求的,究竟是什麼? ->.
僅僅是「不離開」嗎?
宿知清轉身,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隆起的身影。
時苑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向他這邊側了側身,伸手摸索著,觸碰到空了的冰冷床鋪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蜷縮起來。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宿知清心中翻湧的疑雲。
無論真相如何,此刻時苑尋找他的姿態,依賴他的本能,做不得假。
他走回床邊,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單膝跪在床沿,俯身靠近。
借著微弱的光,他的視線如同實質,一寸寸掠過時苑的眉眼、鼻樑、嘴唇,最後落在那截脆弱的脖頸上。
光滑的麵板下,腺體微微隆起,帶著被他臨時標記過的、屬於他的痕跡。
雨後草木的氣息在睡眠中變得更為沉靜悠長,絲絲縷縷,纏繞著他,也纏繞著這間狹窄的艙室。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時苑平坦的小腹。
那裡,是否真的藏著一個秘密?一個足以改變一切、足以成為最強力「羈絆」的秘密?
宿知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時苑睡衣下擺上方幾厘米處,猶豫著,最終還是沒有掀開。
他隻是將掌心虛虛地覆在上麵,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那平緩的呼吸帶來的細微起伏。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
那麼,時苑近乎異常的溫順、主動的靠近、資訊素那微妙的變化,似乎都有瞭解釋。
宿知清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充滿了時苑的氣息,以及他自己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沸騰而暗藏湧動的資訊素。
兩種味道交織、碰撞、融合,如同他們之間複雜難言的關係。
良久,他重新躺下,依舊是從背後將時苑攏入懷中,手臂環過他的腰,手掌穩穩地覆在了那個可能藏著最大變數的地方。
這一次,時苑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身體放鬆,更深地嵌進他的懷抱,彷彿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
宿知清將臉埋進時苑後頸的髮絲間,嘴唇近乎無聲地貼了貼那微熱的腺體。
「你最好別又來之前那套。」他低語,聲音沉得似乎隻有自己聽得見。
要麼直接告訴他,不要再讓他去猜。
要麼等他發現去詢問。
更不要以這個為由頭去揣測和盤算。
不然……
宿知清眼底儘是晦澀,他就要把人好好「教訓」一頓。
他的手臂收緊,像是要確認懷中人的存在,也像是要禁錮住某種可能失控的未來。
指尖在時苑的小腹上輕輕點了點,溫柔而繾綣。
窗外的星光無聲流淌。
飛行器在漫無邊際的宇宙中返航。
浩瀚而神秘的宇宙沒有時間的劃分,隻能依靠裝置來得知時間的流逝。
s班做完了總結匯報之後已是中午,宿知清也不著急,他知道時苑現在肯定還沒醒。
要是醒了,光腦上肯定就會有訊息彈入了。
解決完午飯,宿知清去廚房內煮了粥,還有一些易消化的。
褚祁昭倚在門邊,問:「找過來了?」
「嗯。」宿知清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哦,那挺激烈的了。」褚祁昭瞟了眼那鮮蝦、瘦肉一大堆配料的營養豐富的粥,口無遮攔,「跟他說了?」
「嗯。」宿知清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轉頭說,「過幾天我準備去一趟邊緣星。」
「okk。」褚祁昭表示明白,「我會順手幫你一起把那群傻der一起給報復了。」
宿知清把粥盛出來,端起托盤,路過褚祁昭時,拍拍對方淡淡肩膀,「好哥們,交給你了。」
褚祁昭:「必須的,他們完蛋了。」
時苑醒來時,艙室內浮動著食物的溫熱香氣。
他眼皮動了動,意識還未完全清醒,身體卻先一步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
宿知清的資訊素安穩地籠罩著這一方空間,將他嚴絲合縫地包裹著。
腰腹間的手臂存在感鮮明,掌心溫熱地貼合著他的小腹。
這個姿勢比昨夜入睡時似乎更緊密。
他眨了眨眼,宿知清的臉近在咫尺。
對方醒著,正靜靜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裡辨不出太多情緒,隻映出他剛睡醒的、有些茫然的模樣。
「醒了?」宿知清開口,聲音帶著微啞,比平時更低沉。
時苑點點頭,剛想說話,宿知清的指尖卻輕輕拂過他眼角。
「還累嗎?」
動作和語氣都堪稱溫柔,時苑卻莫名心尖一顫。
他垂下眼睫,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身體殘留的酸軟。
這種示弱帶著下意識的依賴。
宿知清沒再說什麼,隻是收緊了手臂,將他更密實地擁入懷中,停留片刻,才鬆開起身。
「粥在保溫。」他背對著時苑整理了一下袖口,「去洗漱,然後吃點東西。」
時苑看著他挺拔卻略顯緊繃的背影,昨夜半夢半醒間察覺到的空蕩床鋪……
這些碎片在腦海中掠過。
宿知清有心事,而且與他有關。
他撐著坐起來,薄被滑落,露出頸間新鮮的痕跡。
雨後草木的氣息似乎比往日更溫順地纏繞在他周身,隱隱約約中存在的變化,要不是宿知清對他無比熟悉,都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