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梁衛東就揣著昨晚列好的走訪清單和通電線路圖,上麵按村東到村西的順序,寫著村民姓名和家庭大致情況。
通電線路圖上,用紅筆標清了電線杆位置、線路走向,甚至用小字備注了可能涉及的農田和地界。
腳步輕快地往第一戶人家趙大伯家趕去,
趙大伯正蹲在院門口擺弄鐮刀,見梁衛東來了,咧嘴一笑:“衛東,起這麽早幹啥呢?”
“趙大伯!”
梁衛東走過去,把線路圖拿在手中,手指點著圖上畫的紅圈,
“您看,咱村需要通電,線路要從村西的變壓器拉過來,這第一根電線杆,就得立在您家南坡那塊麥地邊上,占田埂外的三尺荒地,不占您一分種莊稼的好地。”
趙大伯眯著眼湊近了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荒地那也是我的地,立了電線杆,往後我扛著鋤頭下地,轉彎都費勁。
再說這地界,往後鄰裏比劃起來,難保不吵起來,就上次村裏的張嬸和趙大娘為了那點地,兩人各吵的是臉紅脖子粗的。
“大伯,村裏早就替您盤算好了。
占您這三尺荒地,村裏從西頭耕作便利的地裏劃二分水澆地補給您,那地保水保肥,種啥長啥,比您這荒地強多了。
另外,電線杆旁邊的莊稼要是有損壞,村裏再補您五十塊錢,當場兌現。”
“地界的事您放心,鄉裏的農技員後天就來,帶著測繩和界樁,重新給您丈量地界,新地界畫清楚,再立上界樁,往後一看就清楚。”
等通了電,家裏亮堂堂的,您孫子晚上看書寫字不用再用煤油燈了,眼睛也不受罪。”
趙大伯把鐮刀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梁衛東的肩膀:“行!我信你小子!咱村裏人盼通電盼了多少年了,這點小事算個啥!
說著,他拿起梁衛東遞過來的筆,在同意書上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紅手印。
梁衛東在清單上趙大伯的名字後麵打了個勾,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揣著簽好的同意書和清單,腳步輕快地拐進了第二戶李二蛋家。
院門沒關,李二蛋正蹲在牆根下編柳筐,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早有準備,知道這李二蛋是村裏有名的不講理,清單上特意備注了“種糧大戶,地界意識強”。
“二哥,耽誤你一會兒功夫,咱聊聊村裏通電的事情,
咱村要通電的電線杆,有一根得立在你家地頭的地界上,得占你家二分荒坡地,村裏給你補三分水澆地,再補一百塊青苗費,你看咋樣?
二分荒坡?衛東,你糊弄誰呢!那地挨著水渠,這幾年還種著柳苗,收成不比水澆地差!
“再說這地界,是我爹當年跟老支書親手劃的,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二哥,你先別急。”我知道那地你種著柳苗,所以村裏才給你補三分水澆地,
二哥,你家那小子不是一直想去加工廠上班嗎?
等通了電,廠裏添了新機器,擴大了產能,肯定要招人,我跟秀秀說了,第一個就考慮你家小子。
到時候他一個月掙的錢,頂你種十畝柳苗錢。”
地界的事,我請了鄉裏的農技員,帶著分地的老賬本,到時候咱三方在場,重新丈量,畫清界線,再立上界樁,清清楚楚,往後誰也別想抵賴。”
李二蛋的臉色緩和了些,卻還是梗著脖子:“我不管啥上班不上班,地界必須量準,補的地要是孬地,我可不幹!”
“這你放心!再說了,通電是咱全村的好事,往後你家用電抽水澆地,哪樣不省心?晚上出門亮堂堂的,你媳婦也不用再怕走夜路了。”
李二蛋終於鬆了口,他拿起筆,在同意書上簽了名,狠狠按了個紅手印:“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敢糊弄我,我就把電線杆拔了!”
梁衛東笑著應下,在清單後麵打了個勾,心裏的石頭又落了一塊。
他收好東西,朝著下一戶人家走去,心裏思量著,把村裏這難搞的兩戶搞定了,其他的好說,太陽越升越高,照得水泥路亮堂堂的,也照得他心裏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