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一看,是梁衛東。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手裏攥著一把割草的鐮刀,想來是要給墳頭除雜。
看見秀秀,他腳步驀地頓住,眼底的疲憊與悲慼顯而易見,連日來守靈、照料母親,早已讓他身形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鬍渣。
“衛東哥。”秀秀輕聲喚道,聲音放得柔和,怕驚擾了這山崗的寧靜,也怕戳中他心底的痛處。
梁衛東點點頭,走到墓碑另一側,蹲下身子,慢慢將墳頭的雜草拔掉,再把青草鋪在墳前,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父親。
“你也來看我爹了。”
“嗯,路修通了,廠子生意也順了,來跟老支書說說話。”
秀秀蹲下身,幫他整理墳前的祭品,聲音放得很輕,“嬸子近來身子好些了嗎?前陣子聽村裏大娘們說,她總唸叨老支書。”
“還是老樣子,整日悶在屋裏,要麽對著我爹的遺像發呆,要麽就偷偷抹淚,勸了多少回都沒用。”
“我總覺得對不起我爹,那天要是我跟他一起去工地,要是我能早點攔住李老三,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秀秀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裏也跟著發酸。
走到他身邊,輕聲安慰:“衛東哥,別這麽自責。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這不是你的錯。”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他,眼神裏滿是誠懇:“老支書生前總跟我說,你是個踏實靠譜的孩子,往後村裏的事、家裏的事,都得靠你撐著。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嬸子,還有村裏的未來。
你要是一直沉浸在自責裏,萎靡不振,讓嬸子跟著你提心吊膽,讓老支書的心願落了空,那纔是真的辜負了他。”
她站起身,望著遠處蜿蜒的水泥路,聲音堅定:“路通了,日子隻會越來越好。往後,我們一起帶著廠子好好幹,領著鄉親們把光景過旺,絕不辜負老支書的囑托。”
梁衛東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又望瞭望墓碑上父親的遺像,照片裏的老支書眉眼依舊溫和寬厚。
他喉結動了動,啞著嗓子說:“我……..我怕我做不好。”
“你能的。”秀秀堅定地點點頭,眼裏閃著信任的光,“老支書看人最準,他說你行,你就一定行。”
我也相信你,你踏實、細心,廠裏的事交給你,我再放心不過。
再說,還有我呢,有啥不懂的,我們一起商量著來。”
兩人並肩站在墳前,靜靜地望著墓碑,陽光透過鬆柏繁密的枝葉,篩下斑駁的光點落在他們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
山崗上的風似乎不再清冷,裹挾著草木的清香與泥土的濕潤氣息,也帶著老支書未盡的心願,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他們一步步往前走去。
身後是長眠的親人與沉甸甸的囑托,身前是平坦的致富路與充滿希望的未來,他們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凝成一幅攜手前行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