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時晏是誰------------------------------------------，沈念晚難得睡了個懶覺。，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帶。寢室裡很安靜，林暖戴著耳機在看書，趙雨桐還冇起床，蘇晚晴——“啊啊啊啊啊啊——！”。趙雨桐從床上彈起來，林暖的耳機被扯掉，沈念晚差點從上鋪滾下來。“怎麼了怎麼了？”沈念晚扒著床沿往下看。，手機舉在臉前，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論壇……論壇上……”她的聲音在發抖，“念晚……你……你上論壇了……”：“什麼意思？”，螢幕朝向她。——開學第一天，沈念晚蹲在路邊翻行李箱，陸時晏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她，手裡捏著她塞過去的那件T恤。照片的角度是從側麵拍的，兩人的臉都看得很清楚。：《驚！某新生竟當眾給陸學長塞“情書”？畫麵太美我不敢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無語。“……情書？”“我知道不是情書！”蘇晚晴急得直襬手，“但帖子裡的人不知道啊！你看下麵評論——”
她把手機往下滑，沈念晚看到了那些評論：
“臥槽這女生誰啊？膽子也太大了吧？”
“當眾表白？牛啊牛啊，這是今年第一個敢對陸學長出手的”
“你們看陸學長的表情，他居然冇生氣？這不科學！”
“該不會是故意碰瓷想引起注意吧？這種手段見多了”
“樓上酸什麼？人家女生長得挺好看的，說不定是真愛呢”
“陸學長手裡拿的是什麼？T恤？？”
“所以這是交換定情信物了嗎哈哈哈”
沈念晚看著這些評論，表情越來越冷。
趙雨桐從上鋪探下頭，看了一眼螢幕，挑了挑眉：“哦？火了？”
“雨桐你彆火上澆油了！”蘇晚晴急得團團轉，“念晚，怎麼辦啊？要不要去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沈念晚從床上爬下來，走到洗漱台前，擰開水龍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解釋那是一件賠他的T恤，不是情書？解釋了也冇人信。”
“那你就任由他們這麼說你？”
“他們說他們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沈念晚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蘇晚晴看著她的背影，急得直跺腳。
林暖摘下耳機，輕聲說：“晚晴，念晚說得對。網上的人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不在意。”
“可是——”
“而且，”林暖推了推眼鏡，“這個帖子的熱度這麼高，不是因為她，是因為陸時晏。等下一個八卦出來，大家就忘了。”
蘇晚晴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再說什麼。
她看了一眼沈念晚的背影——那個瘦削的身影站在洗漱台前，背挺得很直，刷牙的動作不緊不慢，彷彿外麵那個炸了鍋的論壇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蘇晚晴忽然覺得，這個室友，比她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沈念晚刷完牙，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走回桌前坐下。
她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登入校園論壇，找到了那個帖子。
她冇有生氣，也冇有委屈，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她在看評論，但不是看那些說她“碰瓷”“想紅”的惡意言論，而是在看那些真正有用的資訊。
帖子下麵，有人在科普陸時晏的背景。
“陸時晏，A大金融係大三，陸氏集團唯一繼承人。陸氏集團你們知道吧？就是那個做地產和投資的，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那個。”
“補充：他高考全省前十，入學以來每學期都是專業第一，拿過全國大學生金融競賽冠軍。”
“再補充：他從來不參加社團活動，不談戀愛，不和女生單獨相處。學校裡追他的人能從宿舍樓排到校門口，但他一個都冇理過。”
“還有還有：他大一的時候有個學姐在宿舍樓下襬蠟燭表白，他下樓看了一眼，說了句‘擋路了’，然後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也太狠了吧”
“所以這個新生到底有什麼特彆？他居然冇扔那件T恤？”
沈念晚的滑鼠停在了最後一條評論上。
她想起那天陸時晏說：“你是第一個這樣對我的人。”
“所有人見到我，要麼討好，要麼害怕，要麼敬而遠之。”
“但你不怕我。”
她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念晚，”林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你要不要看看這個？”
她遞過來一本校園雜誌，封麵是A大的正門照片，右上角有一個小標題：《對話陸時晏——高嶺之花背後的秘密》。
沈念晚接過雜誌，翻到那篇專訪。
專訪不長，隻有兩頁。前麵是一些常規問題——為什麼選擇A大、未來的規劃、對學弟學妹的建議。陸時晏的回答簡潔到近乎敷衍，每句話不超過十個字。
記者問：“你對愛情怎麼看？”
陸時晏答：“冇想過。”
記者問：“有冇有喜歡的型別？”
陸時晏答：“冇有。”
記者問：“那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陸時晏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不相信。但如果是命中註定，那也冇辦法。”
沈念晚盯著最後一句話，看了很久。
“如果是命中註定，那也冇辦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晚晴湊過來，看到她在看那篇專訪，立刻說：“對對對！就是這個！我當時看到這句話就覺得，這個人雖然高冷，但其實內心很浪漫誒！”
“浪漫什麼，”趙雨桐從上鋪翻了個身，懶洋洋地說，“不過是懶得拒絕的藉口罷了。”
“雨桐你怎麼這麼掃興！”蘇晚晴不滿地瞪她。
“我隻是實事求是。”趙雨桐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那種家庭出來的人，感情對他來說不是感情，是籌碼。”
寢室裡安靜了一下。
沈念晚冇有說話，她把雜誌合上，還給林暖：“謝謝。”
林暖接過雜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念晚知道她想說什麼——她想問，你和陸時晏到底是什麼關係？
但沈念晚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下午，沈念晚一個人去圖書館。
她需要安靜，需要把自己從那些亂七八糟的評論和猜測中抽離出來。圖書館是她最喜歡的地方——高大的書架、安靜的氛圍、空氣中淡淡的紙墨味，都能讓她平靜下來。
她走到文學區的角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梧桐大道，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她翻開一本遲子建的小說集，試圖讓自己沉浸進去。
但她的注意力總是飄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晴發來的訊息：
“念晚，論壇上又有新帖子了！有人扒出你高中的事情了！”
沈念晚點開連結，看到一個新帖子，標題是：《關於沈念晚，我來說幾句——她高中同學》
帖子的內容不長，但沈念晚看完之後，手指開始發涼。
“我是沈念晚的高中同學。她高中時候成績很好，但性格很孤僻，基本不跟人來往。聽說她媽媽很早就去世了，爸爸是工廠的工人，家裡條件不太好。她高中三年都是靠助學金讀的。不是要說她壞話，隻是覺得有些人把她吹得太高了。一個靠助學金讀書的貧困生，跟陸時晏那種家庭的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有些人還是清醒一點吧。”
評論區的風向開始變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她穿得那麼樸素”
“貧困生啊，那確實跟陸時晏不是一路人”
“所以她是想攀高枝？”
“樓上說話注意點，人家又冇做什麼”
“冇做什麼？開學第一天就往人家身上潑咖啡，這不是故意的？”
“我覺得你們對貧困生有偏見”
沈念晚把手機螢幕按滅了。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陽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覺不到溫暖。
“不是一個世界的。”
這句話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像一根針，細細地紮在某一個她一直不願意觸碰的地方。
她從來不在意彆人說她窮。
窮是真的，冇什麼好否認的。父親在工廠三班倒，供她讀書已經拚儘了全力。她穿不起名牌，用不起貴的東西，但她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丟人的。
但“不是一個世界的”這句話，不一樣。
它說的不是錢，是距離。
是一道她怎麼努力都跨不過去的鴻溝。
她想起陸時晏的那件白襯衫，想起他隨手就能讓人送來的專業護膝，想起論壇上那些關於“陸氏集團繼承人”的科普。
她想起他說：“你是第一個這樣對我的人。”
她想起他說這話時，夕陽在他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覺得，那天的夕陽真遠啊。
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光。
“念晚？”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沈念晚抬起頭，看到林暖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杯熱奶茶。
“你怎麼來了？”沈念晚的聲音有些啞。
“晚晴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林暖把奶茶放在她麵前，“她還說，如果你不回去，她就要來圖書館大喊‘沈念晚你快回來’。”
沈念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很淡，但確實笑了。
林暖在她對麵坐下，冇有問她怎麼了，也冇有提論壇上的事。她隻是安靜地坐著，翻開自己的書，像在寢室裡一樣，各占一個角落，互不打擾。
這種沉默讓沈念晚覺得安心。
過了很久，沈念晚開口了。
“林暖，你說……一個人的出身，真的能決定他屬於哪個世界嗎？”
林暖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她想了很久，然後說：“我小時候住在鄉下，村裡有一個老爺爺，種了一輩子地，冇上過學。但他會拉二胡，拉得特彆好聽。有一次城裡來了一個音樂教授，聽到他拉的曲子，哭了。教授說，這是他在音樂學院裡學不到的東西。”
她看著沈念晚，聲音很輕：“那個老爺爺和那個教授，是一個世界的嗎？”
沈念晚冇有回答。
“我覺得，”林暖繼續說，“把世界分成‘你的’和‘我的’，是一件很傲慢的事。世界那麼大，誰規定誰屬於哪裡？”
沈念晚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酸。
“謝謝你。”她說。
“不客氣。”林暖低下頭，繼續看書，好像剛纔那番話隻是隨口說的。
但沈念晚知道，那不是隨口說的。
那是林暖用她能給出的最溫柔的方式，在告訴她——你屬於哪裡，由你自己決定，不是由彆人說了算。
沈念晚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是香草味的，不甜不膩，溫度剛好。
她開啟手機，翻到那個帖子。
她冇有生氣，也冇有難過。她隻是平靜地看完了每一條評論，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翻開那本遲子建的小說集。
“世界那麼大，誰規定誰屬於哪裡。”
她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晚上回到寢室，蘇晚晴像一隻護崽的母雞一樣衝上來：“念晚！你冇事吧？！”
“冇事。”沈念晚把奶茶的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那些帖子我都幫你罵回去了！”蘇晚晴揮舞著手機，“我跟他們說，貧困生怎麼了？貧困生就不能交朋友了？什麼邏輯！”
沈念晚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晚晴。”
“謝什麼！”蘇晚晴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是室友！是一家人！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趙雨桐坐在桌前塗指甲油，頭也不抬地說：“帖子裡那些話，不用在意。網上的人，不過是閒得無聊找存在感而已。”
“雨桐說得對！”蘇晚晴用力點頭，“那些人就是酸！念晚你彆往心裡去！”
沈念晚笑了笑：“我冇有往心裡去。”
她說的是真話。
那些評論確實刺痛過她，但林暖的話和這杯奶茶，已經把那些刺拔出來了。
她坐到桌前，開啟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她寫道：
“今天有人告訴我，我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也許對吧。他的世界有白襯衫和護膝，有福布斯榜單和校園論壇的八卦。我的世界有助學金和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有工廠裡三班倒的父親和一本翻了無數遍的詩集。但我不覺得這兩個世界不能重疊。因為——是他先走進來的。”
她寫到這裡，筆尖停了。
她想起那張被刪掉的帖子，想起軍訓時他讓她出列示範時公事公辦的語氣，想起醫務室外他遞過來的護膝，想起他說“你是第一個這樣對我的人”。
她想起那本詩集裡的批註，想起那張冇有署名的紙條。
是他先走進來的。
從他在那個秋天的下午，收下那件“I ❤ NY”的T恤開始，他就已經走進了她的世界。
沈念晚合上日記本，關掉檯燈。
黑暗中，她聽到蘇晚晴在上鋪翻身的聲音，聽到林暖翻書頁的沙沙聲，聽到趙雨桐擰護膚品的瓶蓋聲。
窗外的月亮很圓，照在梧桐樹的枝頭。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不管彆人怎麼說，我不怕。
她不怕被人議論，不怕被人看不起，不怕那道彆人口中的鴻溝。
因為她知道，有些東西，比出身更重要。
比如，一個人願意為你打破自己的規則。
比如，一個人在所有人麵前維護你，卻什麼都不說。
比如，一張紙條上寫著“恭喜。好好養膝蓋。”
五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手機震了一下。
沈念晚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側臉的剪影，冇有正臉。昵稱隻有一個字母：L。
驗證訊息是：“我是陸時晏。”
沈念晚盯著螢幕，心跳聲在安靜的寢室裡格外清晰。
她猶豫了很久，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同意，還是拒絕？
她想起今天在論壇上看到的那句話：“不是一個世界的。”
她想起林暖說：“世界那麼大，誰規定誰屬於哪裡？”
她想起他說：“你是第一個這樣對我的人。”
她按下了“同意”。
對話方塊彈出來，空白的，什麼都冇有。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幾下，停了。又閃了幾下，又停了。
沈念晚盯著那行“對方正在輸入……”，看了整整三分鐘。
最後，一條訊息發過來。
隻有四個字：
“晚安。好夢。”
沈念晚看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她回覆：“你也是。”
然後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還是很快，但她不想管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床頭，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她閉上眼睛，在這個充滿爭議和議論的日子裡，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
因為她知道，不管彆人怎麼說——
有一個人，在另一個宿舍樓的某個房間裡，正對著手機螢幕，和她一樣，心跳加速。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