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路夢暉將【噬命之牙】從怪物的太陽穴裡抽出來，甩掉紫黑色的黏稠血液，狠狠喘了兩口氣：“啊呸，長得真磕磣！”
與此同時，變大的阿黃一爪子把另一隻怪物的腦袋拍進地裡，確定其不再動彈後，又變回正常狗子大小。
這怪物的原型大約是山羊，頭部被放大將近十倍，身體骨骼被拉寬拉長，能短暫直立並進行攻擊，奔跑時還需四肢著地。
前兩座打卡機無事發生，讓人下意識以為，後麵的倆也會如此。
沒成想，轉角遇到愛~
山羊怪的實力堪堪隻有D，交給路夢暉練手很不錯，頂多受點傷吃點苦頭。
夜遊申麵色古怪：“小路，你怎麼變成了露背裝？”
路夢暉齜牙咧嘴：“什麼話！誰想到這玩意兒能在空中突然加速！如果不是我閃得快，背上可就不止三道爪痕、而是三個前後通透的洞了！”
夜遊申一懵：“啥？啥爪痕？你背上可乾淨了，連個痘都沒有！”
“……誒？”路夢暉眨眨眼，下意識摸摸後背，“奇怪，真的沒有……難道是幻術？”
看著這一幕，唐喆勾了勾嘴角——路夢暉確實受傷了，否則衣服也不至於破了個大洞。
隻是，幾乎瞬間，傷口就被治癒了而已……當然，心理作用，疼痛感消失的沒那麼快。
嘀——
何佑端詳著第三張卡片：“這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如果把一張照片對摺再對摺，並沿著中間十字線剪開，就會得到四張“拚圖”。
何佑將四張卡片依次排序，在手裏扇形展開。
目前，他們刷出來的第一張拚圖卡片，看圖畫大概率是左上角的那一張：大片的植物與藍天白雲，以及露出的一點亞麻灰長發。
第二張是左下角，紛飛的紅色格子裙，白色的蕾絲邊，一節白皙的小腿。
剛剛顯影的這第三張，應該拚在右下角，主角是一束燦爛潔白的梔子花。
隻要找到第四座打卡機，就能揭曉這位女子的麵容！
“是媽媽，蔫兒哥的媽媽。”唐喆神色複雜，“這張照片，是小升初的暑假，我們去閩省旅遊時拍的。
當時，阿姨想給蔫兒哥辦理中學住校，但蔫兒哥不同意，二人因此鬧彆扭，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
於是，阿姨偷偷買了一大束梔子花，想要逗蔫兒哥開心。
當她突然把花束捧到蔫兒哥麵前、想嚇他一跳時，蔫兒哥下意識舉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並按下快門。”
何佑一怔，輕聲道：“梔子花的象徵著永恆的愛與約定，也是一生的守候和堅持……後來呢？阿姨她……”
“沒錯，送蔫兒哥入學報到後，她就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何佑想起了在繁星福利院、封焉喊那位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留著一頭亞麻灰麻花辮、還染了酒紅色指甲的年輕女人。
怎麼看都不像能有這麼大兒子的樣子。
而且，聽唐喆的描述，阿姨應該是一個“淘氣”的媽媽，何佑著實無法想像一台冰冷理智的科研機器捧著花竄出來、咋咋呼呼嚇唬自己兒子的畫麵。
何佑不由回想起他們“真心話組”三人遇見江繆影的情景：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江繆影，【竊火研究院】的現任代理院長。
我不是你母親，無論生物意義上、還是社會意義上……或者說，我隻是你來到這個世界的媒介。
至於你所認識的那位社會意義上的母親……
她隻是我的一道克隆體，被灌輸了‘成為封焉認為的好媽媽’這一指令而已。”
“畢竟隻是用特殊手段快速催熟的克隆體，當年的核移植技術也沒有現在成熟……我假設你在初中生物課本上學過多利羊的故事。”
他跟王淵的下巴都要驚掉了好嗎！
這叫什麼事兒，《當勇者的隊伍裡有惡龍的血脈》？
……等等！
迄今為止，何佑從未聽說詭域裏的高智商怪物跑到【現實】中的例子，出於好奇，在戰忽局待的這幾天，他沒少翻資料，確實沒有相關記載。
目前來說，隻有沒有開智的怪物能入世，有腦子的……硬闖也行，下場隻有一個：變成阿巴阿巴。
江繆影說，無論生物還是社會意義上，她都不是封學長的母親，單純隻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媒介……意思是，她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法子，幫助封學長這位未知存在、以人類之軀降臨現實？！
不，“幫助”一詞並不準確，“實驗”或許更符合那個女人的性子！
之所以創造一個“好媽媽”，是因為她試圖予以“怪物”人性，藉此把其拉入人類陣營對抗深淵？
越想越離譜，一陣頭腦風暴，何佑差點給自己整宕機。
唐喆投來狐疑的眼神：“發什麼呆呢何佑，總感覺你在想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何佑尷尬的咳嗽一聲：“沒什麼，我隻是想像不出來江繆影那女人……溫柔的樣子。”
“因為媽媽叫江繆影，但江繆影不是媽媽。”一直跟著隊伍末尾的封焉不知何時湊了上來，幽幽吐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便再次不再言語。
何佑與唐喆麵麵相覷。
夜遊申戳了戳封焉頭頂穩如泰山的小胖鳥：“說話了誒，真是大突破！”
路夢暉依舊喜歡把事情往好處想：“看來這張照片對副隊的刺激很大，說不定，拿到最後一角、人就能恢復正常了呢！”
“那還等什麼！阿黃，沖哇！”
“汪！”
第四座打卡機旁，同樣守著兩隻山羊怪。有了經驗的路夢暉一挑二，分分鐘拿下戰鬥。
嘀——
四張彩色卡片從何佑手中緩緩浮起，一陣柔和的白光過後，合成一張完整的照片。
恰如唐喆所言，那是一位笑容真誠燦爛、皺紋遮掩不住的中年女性。
她捧著一大束潔白的梔子花，穿著紅色格子裙，裙邊上有一圈小小的白色蕾絲邊，亞麻灰的長發被燙成細密的羊毛卷。
這一身裝扮沖淡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平添一份少女特有的俏皮。
何佑試圖將照片遞給封焉。
但他剛伸出手，照片便自行脫手飛出，逐漸化作暖黃色的光點。
封焉怔怔的站在原地，任由光點撲麵而來。
無數光點在封焉身後匯聚，化作一名女性的半身像；她微微低頭，伸出手臂將封焉攬在懷中，擁抱。
一行清淚從麵無表情的封焉眼角沁出，順著臉頰滑落墜入衣領。
平地起風，光影消散，封焉地下了頭，劉海擋住了其麵容。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率先出聲。
封焉忽然抬頭，漆黑如墨的眼珠隱隱亮起一抹高光：“我想她回家，想再見到她……這種情感，是否可以稱之為‘思念’？”
“是！”唐喆毫不猶豫肯定。
“看到你們出現在我眼前……”封焉眼中的光芒徹底恢復，“這種情感，是叫‘感動’嗎。”
哈士奇組對視一眼，激動地說不出話！
何佑抬抬眼鏡，嘴角上揚：“歡迎回來，副隊。”
“嗯，我回來了。”封焉柔和了眉眼，“謝謝你們肯來找我。”
路夢暉大大咧咧道：“什麼話！既然人找到了，我們快點出去吧！外麵恐怕要亂成一鍋粥了嗷！”
唐喆遲疑道：“蔫兒哥，你的記憶……”
封焉搖頭：“被奪走的東西，是無法單憑‘回憶’找回的。
你們所見到的妄想天使，隻是尋找因果線找來、試圖佔便宜的一絲投影。
投影的載體，是一小塊原屬於‘我’的記憶碎片。
所以，我才知道，這座位於長白山的無評級詭域【妄願天池】，我早晚還得再去一趟，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夜遊申下意識接梗：“怎麼一股子龍王贅婿味兒？”
封焉攤手一笑：“到時候，要不要陪我走一趟？畢竟當時是我主動找人家許願，想要拿回付出的代價……
咳，這一波屬於是上門故意找茬意圖白嫖，我怕打不過！”
包括唐喆在內，眾人一呆，隨即哈哈大笑：“去，必須去！”
夜遊申故作流氓裝：“找茬就要有找茬的樣子，到時候，俺們四個穿著黑西裝黑墨鏡，在你身後站成一排，你大馬金刀的踹門而入，就像港片裡的大佬……”
何佑不贊成：“聽起來很土。”
路夢暉也嫌棄：“還有，詭域哪來的門讓你踹？”
唐喆哭笑不得：“你們仨加起來有七歲嗎！”
看著這鬧挺的一幕，封焉不自覺笑出聲：“走了走了，別忘了，還有第七關哦！”
“誒？”路夢暉不解，“副隊你不是已經恢復意識了嗎？”
夜遊申：“對啊，所謂闖關不就是逐漸喚醒你的過程嗎，既然已經喚醒，為什麼還要繼續？”
“嗯……怎麼說呢。”封焉摸摸下巴，“此間主人，並不隻有我一個。”
何佑驚詫道：“什麼意思？這裏不是你的意識海嗎？”
“是這樣沒錯。”封焉無奈道，“你們可以理解為，我一體雙魂？”
“如果這裏完全是我說了算，你們怎麼可能會受傷？”
回想起開局的穿心一刀，何佑一怔，看向唐喆：“原來如此。關卡一校園歌手大賽，關卡三校史館，關卡五真人快打，應該還有七，都是屬於‘另一個副隊’的地盤！
所以，在這些關卡中，我們會受傷、會減員……
原來隊長你做的那些奇怪動作，是在驗證這個？”
唐喆點頭：“以防萬一。如果這種庇佑消失了，就說明蔫兒哥的意識徹底被另一個他吞噬。”
路夢暉若有所思：“那二四六的福利關，就是副隊的領域……比對麵少一個哇！副隊，你是不是打不過他！”
“呃，確實是。”封焉尷尬的摸摸下巴，“但是吧，他似乎對我沒有惡意，否則，在天賦暴走的剎那，我就已經‘死掉’了。
是他出手護住了我的靈魂和意識，穩住了我的意識海，給了我喘息恢復的機會。
但他似乎也不太想放我離開，否則幹嘛給你們設定障礙？”
夜遊申想了想：“聽起來他像是你的兄長，而我們是試圖帶你出去玩的狐朋狗友。”
“這得當麵問問他。”封焉搖頭，“我能感覺到，他就在迷宮外等著我們……阿佑，你怎麼樣？！”
臉色煞白的何佑牙關緊咬，努力控製著顫抖的身體，眨眼間的功夫，其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唐喆將靈力附在指間，快速擊打何佑的身周穴位，幫助其舒緩肌肉。
小路阿夜幫不上忙，隻能幹著急。
封焉略一思索，眼神一凝：“阿佑的天賦，又被觸發了？”
“是。”差點虛脫的何佑順著唐喆的攙扶，緩緩坐在阿黃盤成的“坐墊”上。
“謝了阿黃——上一存檔，我走出迷宮後，一個鬼影都沒見到。
昏迷的小路阿夜躺在阿黃的背上，我們沿著唯一一條石子路走啊走，看不到盡頭，身後的迷宮也消失在不知何時泛起的濃霧中。
非常突兀的，無形的絲線貫穿我的蝴蝶骨與各關節，並把我吊起在半空……一點，一點，我眼睜睜看著血肉被削去，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路夢暉一呆：“這、這不就是淩遲嗎！”
何佑苦笑一聲：“沒那麼少。那位……活生生把我剮成一具骨架，最後才施捨般把我擊殺！”
封焉隻覺得自己的喉嚨堵住了似的，聲音乾澀無比：“……抱歉，阿佑。”
何佑搖頭：“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又不是你做的。我是說，保持警惕——他對副隊你沒惡意，不代表會愛屋及烏，對我們也手下留情。”
“……我知道了。”封焉略一沉吟，起身道，“你們先留在這裏，我先去會會他！”
“蔫兒哥/副隊！”
“安心，我們誰都打不過他，擔心也沒用啦！”
夜遊申抹了把臉：“副隊，沒你這麼安慰人的！”
封焉拍了拍阿夜的肩膀，呼嚕一把小路的腦袋：“吉吉，看好他們，照顧好阿佑！”
唐喆給了封焉一個擁抱：“好，等你回來。”
封焉用力回抱：“不會太久，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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