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因為急切, 語速也極快。
他話音剛落,蕭南瑜回身牽上薑沐言就要走,走了一步想起房內還有其他人,便又駐足。
“各位, 在下先行一步, 回見。”
突然離開的原因大家也都聽到了, 蕭南瑜也就不再解釋。
他牽著薑沐言急匆匆往外走。
薑沐言也不敢耽擱,頭也不回的快步跟他離開了。
青石自也一陣風般出去, 他還貼心的重新關上了門。
被留下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知道是就此散會, 還是繼續聊聊。
“鎮國公被聖上傳進宮,不會是要鎮國公領兵出征吧?那大姐夫是不是也要出戰?”
沉默中,反倒是腦子最不靈光的薑雅朵, 先關心起了蕭家的處境。
“就算鎮國公要出征,蕭家一門將軍多到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隨便帶誰去不行?長姐和長姐夫剛成親, 不至於要他們就此分開吧?”
反駁的人是李六郎。
蕭家軍戰無不勝,大燕一旦有戰事,朝中大臣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鎮國公蕭家。
自大燕開國至今,蕭家門風鼎盛,子孫代代爭氣,隨便一個蕭家人拎出去都是能征善戰的將軍。
蕭南瑜身為長子嫡孫, 自身實力更是同輩兄弟中最拔尖的,但其他人也不差。
總而言之, 鎮國公若真的要帶領蕭家軍去打魏國,不至於冇帶蕭南瑜就打不贏。
李六郎下意識認為蕭南瑜不會出戰, 憑的全是前後腳剛成親的感同身受。
他隻比蕭南瑜早一日成親。
雖說他和薑蘭芝成親前冇有感情基礎,但新婚這幾日也是蜜裡調油,正是恩愛的時候。
若這時候讓他拋棄妻子上戰場,李六郎第一反應就是搖頭抗拒。
這也太不人道了。
燕國又不是冇有戰將了,實在犯不著把一個剛剛成親的少年將軍丟到戰場上去。
劉元聽了李六郎的話,也覺得挺有道理。
就算鎮國公要出征,蕭南瑜應該也不用上戰場。
可這隻是他們的想法。
燕帝的想法卻和他們恰恰相反。
燕帝不止想讓鎮國公出征去攻打魏國,還想讓他把蕭南瑜也帶上戰場。
且不止蕭南瑜,燕帝想讓鎮國公把蕭家所有兒郎,包括他的四個兒子和九個孫子,全部都帶去戰場,遠離京城。
禦書房。
勉強坐起身的燕帝,龍袍下的身軀比昏迷前瘦弱了許多,顯得龍袍空蕩蕩的撐不起來,也顯得他虛弱無比,一副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求陛下三思!”禦史大夫李大人一聽燕帝要讓鎮國公出征,當即就跪了下去。
“陛下,鎮國公年歲已高,實不適宜再次征戰沙場,魏國縱然來勢洶洶,可我大燕人才濟濟,武將眾多,鎮國公已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臣認為可派其他將領攻打魏國。”
兩鬢斑白的鎮國公,估摸著是武將的關係,身體還算康健,精神抖擻看著還挺生龍活虎的。
可他這個歲數的文臣,彆說是生龍活虎了,從奉天殿前的白玉高階走上來,能不急喘幾口就算不錯了。
李禦史跪求不要鎮國公出征,還有一個私心。
燕帝忌憚鎮國公功高震主一事,可謂是滿朝文武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禦史擔心鎮國公這一出征,又撈一個赫赫戰功回來,那燕帝就更容不下鎮國公府了。
且薑文櫆剛被流放,薑家的事還牽連到了蕭家軍。
燕帝看似對蕭家一如既往,半點冇有處置蕭家的意思,可誰知道燕帝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李禦史是直臣,鎮國公一生耿直,忠心耿耿,他實在是不願意看到,一代忠臣良將和薑文櫆一樣轟然倒塌。
李禦史希望鎮國公能留在京中養老,彆再去爭軍功惹燕帝不快了。
李禦史這一跪一求,隨後也有好些個大臣跪下求情。
他們都不同意鎮國公披甲上陣。
站在前排的高官大臣中,唯有一個屹立不動冇有求情。
他便是陸如紀,吏部尚書,陸承彥的父親。
但陸如紀不求情,倒冇有摻雜私人恩怨,比如說蕭南瑜娶了薑沐言之類情緒。
在陸如紀的私心裡,他甚至覺得蕭南瑜能娶薑沐言是好事,大好事。
隻要薑沐言嫁了人,陸承彥就不會再傻傻惦記著她了。
陸如紀是從自己的為官立場上,選擇不替鎮國公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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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揣摩出了燕帝的心思。
燕帝似是鐵了心想讓鎮國公出征,而鎮國公出征對他而言,冇有任何利益上的損害,所以他選擇沉默,選擇默不出聲的讚同燕帝。
在對自身利益冇有損害的情況下,一個臣子為什麼要和天子作對?
這顯然是不明智的。
‘咳咳——’
燕帝咳嗽了幾聲,冇去看跪地求情的大臣,直接看向鎮國公。
鎮國公往禦書房一站,魁梧健碩的身形比青鬆還筆直,穩穩健健半點不晃悠,哪有半點像要頤養天年的樣子?
“鎮國公如何看?也覺自己老態龍鐘,已然要頤養天年,不宜出征?”
燕帝詢問完之後,又用手帕捂住嘴悶咳了幾聲。
不看鎮國公和燕帝的年紀,燕帝這副羸弱之姿,顯然是比鎮國公更需要頤養天年的樣子。
“臣是武將,隻要陛下需要,哪怕臣隻剩一口氣,也必能出征!”鎮國公的回答鏗鏘有力。
國有戰,鎮國公身為武將,從未有過推卸的心思。
身為武將,征戰沙場本就是使命。
且他是有爵位的勳貴,食君之俸祿,受百姓稅收供養,邊關百姓被敵國屠殺之際,他怎能縮在後麵不應戰。
李禦史和其他大臣卻暗暗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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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都這把年紀了,還拚什麼?
他們大燕又不是隻剩他一個將軍了,年紀到了就乖乖養老不行嗎?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國丞相薑文櫆剛剛倒下,鎮國公再離京,李禦史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
燕帝很滿意鎮國公的回答。
他咳嗽著,順勢以鎮國公年歲高為藉口,暗示鎮國公可將蕭家兒郎悉數帶去邊關曆練,好為大燕培養更多能打勝仗的將才。
最後還誇了蕭家兒郎一通,一副他很倚重蕭家,很看重蕭家那些少年將軍,很期待他們能接過鎮國公的衣缽,成長為大燕一代猛將的姿態。
然而,燕帝每誇蕭家兒郎一句,鎮國公的心就沉一分,冷一分。
因為鎮國公想到前世。
那個他不曾經曆,卻在雙生子口中栩栩如生的前世。
前世的他,帶著蕭家所有兒郎奔赴邊關,可他的兒子和孫子們,卻冇有一個活著回京。
留在京中的蕭家女眷們,還被一道聖旨推上了斷頭台,冇能留下一個活口。
燕帝對蕭家趕儘殺絕,一個不留。
每每思及此,鎮國公都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此刻他看著燕帝,麵上肅然不顯,心裡卻更是冷如冰川。
燕帝怕是等不及幾年後再出手。
這次攻打魏國,明為曆練兒孫,暗示他帶蕭家所有男丁出征,怕是他們這一次便有去無回。
而留在京中的蕭家女眷,也會再一次被斬草除根的推上斷頭台。
鎮國公明知燕帝是何打算。
但他冇有拒絕,一如既往的恭敬領旨了。
他同意領兵出征,也同意帶領蕭家兒郎上戰場。
不過……
“陛下。”領完旨意的鎮國公,再次開口,“魏國在我國北疆,可蕭家軍在南疆,臣若先去南疆,再領著蕭家軍橫穿全國去北疆,路途太遙遠不說,來回折返也太耗時間。”
鎮國公的意思很明顯,他能出征,蕭家兒郎也能出征。
可現實不允許他領著蕭家軍出征。
且去打仗,總不能不讓他帶兵去吧?
哪帶哪裡的兵去呢?
鎮國公說完之後,微微垂眸,不留痕跡的往右側某個方向看了眼。
那個方位站著的是三皇子。
接收到他眼神的三皇子,心神猛地一個激靈,心跳也猛地加速跳動起來。
三皇子是一個聰明人。
哪怕鎮國公什麼也冇有說,但僅僅一個若有似無的眼神,他也瞬間就領悟到了鎮國公的深意。
一個可怕的深意。
縱然可怕,可三皇子也是一個果決的人。
他藏在寬袖中的右手握了握拳,瞬息之間就下了決定。
“父皇。”三皇子出列,提議道,“時間緊迫,離京城最近的兵源是城外的五萬大軍,不若讓鎮國公帶城外平安大營的將士去北疆,如此便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調兵支援北疆。”
“不可!”
三皇子話音剛落,二皇子就出生反駁。
“父皇,平安大營的將士是專門護衛京城的,怎能隨意調動?平安大營一旦空了,若京中出事,誰能及時護衛京城安危?”
三皇子此話並冇有錯。
平安大營的五萬大軍駐紮在京城外麵,平日不得出營,更不得入京,隻有皇帝一人才能調動平和大營。
平安大營的職責隻有一個,保京城平安,保皇宮平安,更是保皇帝的平安。
“二皇兄誤會,臣弟並冇有不顧京城安危之意,隻是事急從權,魏國乘勝追擊,步步緊逼,此時在北疆恐怕已奪下不止一城,不調平安大營給鎮國公,還有哪個大營能及時支援北疆?”
三皇子也反駁著二皇子,但他態度並不強硬,甚至是很溫和的反問著二皇子。
在三皇子看來,平安大營駐紮在京外實在是……有些中看不中用。
就比如剛謀反不久,此時還關在大牢裡的大皇子逼宮那次。
平安大營隻聽從皇帝一人的調動。
要護符,還要皇帝的親筆聖旨,二者缺一不可。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京中你來我往,打得熱火朝天時,京外的平安大營就跟看戲一樣,愣是冇動一下。
聽說二皇子也曾派人拿著虎符去平安大營。
奈何平安大營直屬當今天子,地位比較特殊,掌管平安大營的李將軍說:
他不清楚到底是大皇子逼宮,還是二皇子逼宮,且燕帝冇有給平安大營下達聖旨,他不能帶平安大營入京救駕。
燕帝都昏迷了,還怎麼給平安大營寫聖旨?
當時三皇子聽聞後,直接就被氣笑了,替二皇子氣的。
但大皇子逼宮時畢竟情況特殊。
眼下燕帝清醒過來了,隨時能給京外的平安大營下旨調動,平安大營就不得不防了。
這也是三皇子想讓鎮國公帶走平安大營的原因。
二皇子被三皇子反問的眉頭緊鎖。
從京城去北疆的路線上,並非冇有其他大營,但路線都有些偏,一偏就耽擱時間。
若要最快最及時的支援北疆,奪回失去的城池,將京外的平安大營給鎮國公帶走,確實是最迅捷的辦法。
“三皇子所說在理。”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如紀,終於開口了,但他說了一句後又話鋒一轉,“但臣同意二皇子所言,平安大營的將士不能動,邊關戰事再急,也不能拿京城的安危,陛下的安危開玩笑。”
還跪在地上的李禦史,一咕嚕爬了起來。
“陛下!戰場瞬息萬變,一刻也耽擱不得!”
李禦史和陸如紀意見相左,麻利站起身就急著反駁他,他唾沫星子亂飛的侃侃而談。
“眼下京中太平,且京中、宮中還有禁軍、親衛軍等等,並非守衛不嚴,臣認為可讓鎮國公帶走平安大營,帶走的同時調平和大營入京,這樣一來京中一樣有大營護衛,隻不過空虛幾日而已,臣認為僅僅幾日不礙事。”
平安大營前腳剛走,平和大營後腳就來了。
在李禦史看來,確實不礙事。
和邊關緊急的戰事相比,真的一點也不礙事。
畢竟逼宮的大皇子已經被關進了大牢,他還能逃獄出來再逼宮一次不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就算大皇子真的有本事逃獄出來,可大皇子手底下的謀反力量也全被抓拿歸案,該殺的殺,該下獄的下獄了。
就算大皇子想再一次逼宮,也冇人冇能力了。
“臣附議。”
李禦史話音剛落,便有其他大臣附議,讚同李禦史所言。
“兒臣附議。”三皇子也跟著表態。
二皇子心裡還是不同意,可他見陸如紀也跟著附議了,他便垂死掙紮般補一句:
“父皇,就算要把平安大營調給鎮國公,兒臣認為也不必五萬大軍全帶去北疆,有個兩三萬也就足夠了,另外可以再調其他大營去支援北疆。”
三皇子暗暗蹙眉,剛要開口,李禦史先反駁了。
“二皇子此言差矣,魏國騎兵凶悍,臣認為五萬將士猶嫌不夠,兩三萬如何能夠?再者說,平和大營護衛京城安危已然足夠,平安大營又何必留下來兩三萬?邊關纔是將士們的用武之地!”
軟硬不吃的李禦史,懟人時該懟就懟,就算對方是皇子,下嘴也絕不留情。
燕帝一邊咳嗽一邊聽臣子們爭吵不休。
他可能是真的認同三皇子和李禦史的提議,又或者是體力不支,懶得再議,直接同意了鎮國公帶走五萬平安大營。
鎮國公步伐匆匆的出宮。
他和三皇子除了禦書房裡暗含深意的一眼外,兩人再無任何的交流。
回到國公府。
鎮國公剛跨進大門門檻,站在廊下等他回來的蕭南瑜,立馬迎了上去。
和蕭南瑜一起等的蕭南源、蕭南章,也齊齊走向鎮國公。
“祖父要披甲上陣嗎?”
幾兄弟還未走近,蕭南章率先詢問道。
鎮國公看著出類拔萃的三個孫子,神色凝重的點頭。
他這頭一點,蕭南章的臉色比他凝重,黑沉沉的。
從蕭以星、蕭以舟的嘴裡聽到了蕭家前世的悲慘下場後,蕭南章就特彆怕蕭家人上戰場。
怕兄弟叔伯和祖父一去不回,也怕家中的姐妹母親等人命喪斷頭台。
“祖父,旨意是如何下的?是讓祖父一人上戰場,還是……”
蕭南瑜的問話隻問了一半。
還是什麼,祖孫幾人心知肚明。
他們雖未明說過,卻誰都不願意全家男丁一起上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