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薑沐言和蕭南瑜的親事, 燕帝昨日便已知曉。
該如何處置這件事,他心中也早有定論。
雖然燕帝很憤怒,但薑沐言區區一個女兒郎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蕭家執意要娶,便是娶了也無妨。
且薑家一倒台, 蕭南瑜娶了薑沐言, 冇有嶽家扶持, 他也算少了一份助力。
從權勢利益看,蕭家迎娶薑家女, 冇有任何好處,更威脅不到皇權
“是。”鎮國公態度堅定, 鏗鏘有力, “求陛下成全。”
燕帝不想阻止蕭南瑜娶薑沐言,但他看鎮國公,看蕭家, 心裡還是很不痛快的。
薑文櫆的貪汙案,他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 牽扯不上蕭家。
燕帝再想收拾蕭家, 也隻能在心裡記下這一筆賬,日後再收拾。
“鎮國公既執意如此,朕便成全你。”
二皇子聽聞此言,不由得深深看了眼鎮國公。
他冇有想到,燕帝會這麼輕易就同意了。
“謝陛下成全。”鎮國公躬身一拜。
·
薑沐言和蕭南瑜的這場婚禮,可謂是吸引了京中所有朝臣的目光。
特彆是收到了喜帖邀請的各府, 都在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上門恭賀。
去了,怕得罪燕帝。
不去, 和鎮國公府的交情又不錯,不去不太合適。
是以當宮中傳出訊息, 燕帝同意了鎮國公的請求,薑沐言能離開相府嫁入蕭家後。
鎮國公府門前的巷子,來了一輛又一輛馬車,恭賀聲聲,熱鬨非凡。
蕭南瑜去薑家迎親的隊伍,也吹吹打打的出發了,喜氣洋洋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連新婚第二天的薑蘭芝,人在新房中都聽到了。
她自然也聽說了,昨日蕭家去薑家下聘之事。
在她出嫁的當天,蕭南瑜竟然去薑家下聘要娶薑沐言。
薑蘭芝既震驚又憋屈,忍不住想,如果她冇有急著嫁給宋六郎,蕭南瑜要娶的人有冇有可能是她?
可她也就想一想。
其實她心裡也清楚,不太可能的。
宋六郎提醒她的話不無道理。
薑文櫆應該是預知到了什麼,纔會火急火燎的將她嫁給宋六郎。
連她的退路都提前安排好了,薑文櫆又怎麼可能不替薑沐言打算。
畢竟薑文櫆最疼愛的子女便是薑沐言了。
“爹爹偏心!”
薑蘭芝聽著府外敲鑼打鼓的喜慶聲音,氣惱到眼眶泛紅。
“娘子。”
宋六郎快步進了新房。
薑蘭芝連忙收斂起心神,笑著迎了上去:“相公。”
雖然她對宋六郎不太滿意,可嫁都嫁了,宋六郎待她又還不錯,薑蘭芝為了在宋家站穩腳跟,也不敢給宋六郎甩臉子。
“娘子可聽到外麵的熱鬨了?那是蕭家去薑家迎親的熱鬨聲,我就說嘛,你我急匆匆成婚肯定事出有因,結果你長姐成婚比我們還匆忙,所以不論是你我的婚事,還是你長姐和蕭大公子的婚事,肯定都是你父親早就安排好的,否則蕭家昨日不可能上門提親。”
昨日薑蘭芝一進門,緊接著就傳來相府被親衛軍圍困的訊息,宋六郎就心生懷疑了。
今日看到蕭南瑜果真去薑家迎親,他就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剛還去問過自己父親,父親冇有承認,但也冇有反駁。
在宋六郎看來,父親大人的沉默就是預設,他和薑蘭芝的親事確實彆有目的。
但父親明知自己被薑家利用了,卻一點也不生氣,還叮囑他要好好待薑蘭芝。
這讓宋六郎不得不多想。
且薑文櫆所犯何事,也已傳開。
想到薑文櫆的所作所為,宋六郎震驚不已,震驚完就是心情很複雜。
他不知道薑文櫆算是奸臣還是好官。
但父親讓他好好薑蘭芝,他會好好待她的。
薑文櫆定然是相信宋家,纔會將薑蘭芝托付給宋家。
想來蕭家也是同樣的道理。
薑文櫆信任鎮國公和蕭家,纔會將薑沐言托付給蕭南瑜。
“……”薑蘭芝看著自己夫君,不想搭腔附和他。
事已至此,她哪裡還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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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薑沐言的親事,都是薑文櫆知道自己會出事,才提前安排好的。
“娘子,你彆傷心了,嶽父這麼疼你,一切都為你安排好了,想必他也不想看到你傷心落淚。”@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宋六郎看著薑蘭芝通紅的眼睛,貼心安撫道。
薑蘭芝揪緊手中繡帕不語。
真的是這樣的嗎?
爹爹心裡也是疼愛她的嗎?
纔不是。
若是疼愛她,就該像薑沐言一樣,將她嫁給一個更好的人家,而不是一個平庸又不能繼承家業的宋六郎。
既然薑文櫆有本事讓蕭南瑜娶薑家女,為什麼不讓蕭南瑜娶她?
薑沐言一開始明明是和陸承彥定親的,且陸承彥至今還惦念著薑沐言,就讓薑沐言嫁給陸承彥,把她嫁蕭南瑜不是更好嗎?
說到底,爹爹還是偏心,給她的疼愛不及薑沐言萬分之一。
薑蘭芝氣惱到雙眸發紅,宋六郎隻當她是傷心想哭,又安撫了幾句。
“不過。”宋六郎疑惑道,“娘子,你長姐成親,和宋家也是親戚了,怎麼冇給我們家送喜帖?”
宋六郎本想去參加鎮國公府的喜宴,結果自己父親告訴他,宋家冇收到蕭家的喜帖,去不了。
“蕭家冇給我們下帖子?”薑蘭芝蹙眉,也很意外。
“嗯,父親說冇有。”宋六郎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
“……長姐的婚事太急,世子夫人又不清楚薑家的親戚關係,可能蕭家就把我們給漏了。”
薑蘭芝隻能給宋令貞找藉口,也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我們昨日才成親,不至於就忘了吧?”宋六郎疑惑不已。
“……應該是太匆忙給漏了。”薑蘭芝給自己挽尊。
鎮國公府的喜宴,自然以蕭家那邊的人情往來為主。
宋家和鎮國公府冇什麼交情,蕭家不給宋家下帖子,其實也冇什麼。
隻是薑家一下子嫁了兩個女兒。
宋家前一日辦喜宴,蕭家第二日又辦,兩家也算是親戚,被漏了好像不太應該。
“娘子,我們也去鎮國公府觀禮吧?你是薑家二小姐,蕭家肯定不會攔你,你能親自去送祝福,你長姐肯定也很高興。”
昨日剛成親的宋六郎,很想去蕭家看看,匆匆忙忙間蕭家能把婚禮辦成什麼樣。
而且,他有種蕭南瑜和自己同命相連的感覺。
都是為了救薑家女兒郎脫離苦海,他們本該非常隆重的婚禮,辦得急急忙忙慌裡慌張的。
還有,宋六郎想看看蕭南瑜是以什麼心態去娶薑沐言的。
是和他一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趕鴨子上架般去娶。
還是蕭南瑜心甘情願。
薑蘭芝一聽就皺眉,她不想去看薑沐言嫁給蕭南瑜,更不想送祝福給薑沐言。
“相公,我們冇有喜帖,就不要去湊熱鬨了吧。”薑蘭芝略婉轉的拒絕著,“而且相府外有親衛軍圍著,長姐出不了相府,今日未必能嫁成。”
薑蘭芝說著說著眼睛亮了亮。
對,相府外還有親衛軍把守,薑沐言想嫁給蕭南瑜,冇那麼容易。
“聖上已經同意讓你長姐出相府了,娘子不用擔心,你長姐今日肯定能進蕭家的門。”
宋六郎一句話,就像是給薑蘭芝潑了一盆冷水。
“聖、聖上同意了?”薑蘭芝難以置信的反問著。
竟然同意了,聖上怎麼這麼糊塗!
不是說一個蒼蠅也不能飛出相府嗎?
為什麼要放薑沐言出來!
“嗯,千真萬確,娘子你這下可以放心了,不管聖上會如何處置嶽父,至少你和你長姐不會有性命之憂。”
宋六郎安慰著薑蘭芝。
麵對宋六郎的體貼,薑蘭芝差點被氣吐血。
如果薑沐言和薑文櫆一起上了斷頭台,姐妹一場,她也有點可惜和傷心。
可薑沐言和她一樣逃過一劫,還嫁給蕭南瑜,她一點也不放心好不好。
薑蘭芝又勸了宋六郎一會兒,打消了他去鎮國公府觀禮的念頭。
相府。
因著相府處於特殊情況,薑沐言出嫁時省了不少流程。
親衛軍還一臉肅穆的把守在相府大門外。
一襲喜服,身姿挺拔清雋的蕭南瑜,翻身下馬,一步步踏上相府門前的高階。
夏棣夏統領親自守在門口,看著蕭南瑜一步步走上來。
“蕭大公子,聖上口諭,允薑家嫡長女嫁入蕭家,但也隻準她一人離開相府。”
待蕭南瑜上前,夏棣和他道明情況。
這種事情,夏棣是第一次遇到,罪臣女眷還能出嫁,他也是奇了怪了。
“多謝夏統領。”蕭南瑜朝夏棣拱手一禮。
他又上前幾步,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抬手叩響了相府的朱漆大門。
隻叩了一聲,門內便有了動靜。
隨著朱漆大門緩緩開啟,門內的情景躍入眾人眼簾。
滿院子箱籠妝盒,每一樣都塗了紅漆,想來是嫁妝。
夏棣看到相府內的嫁妝,有些為難了。
聖上隻說準許薑沐言出嫁,可冇說允許薑沐言帶嫁妝離府。
“見過嶽母大人。”
蕭南瑜看到門內的陸巧,矜貴溫雅的行禮問好。
陸巧錦衣華服,鬢角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
不論薑家是何境況,今日嫁女,她必得盛裝。
相府門外的巷子裡,除了蕭家的迎親隊伍,還有一些跟著來看熱鬨的百姓。@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陸巧挺直腰脊,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蕭南瑜身上。
“阿瑜,阿言便托付給你了,望你好好待她。”
陸巧看蕭南瑜的眼神,深沉厚重的好似此生最後一回,鄭重交托自己的女兒。
陸巧冇薑沐言那麼樂觀,雙生子口中的前世,此生已然不同。
在她看來,薑家已經冇有了活路。
“請嶽母放心,蕭南瑜此生必不負薑沐言,定好好待她,珍之愛之。”蕭南瑜再拜一禮。
“好,你說的我記住了,望你說到做到。”陸巧雙眸含淚的點頭。
陸巧在門口和蕭南瑜說完,回頭吩咐嬤嬤:
“吉時快至,去將大小姐請出來。”
嬤嬤點頭,轉身往後院走去。
一語不發的夏棣,看著陸巧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薑夫人,敢問那些是何物?”
滿朝文武百官替薑文櫆求情一事,夏棣已經知曉,他指著陸巧身後,對她的態度還算客氣。
陸巧順著夏棣手指方向看了看,端莊大方的柔和道:“我女兒的嫁妝。”
夏棣自然也看出來是嫁妝了,他多此一問,也隻是想說:
“薑夫人,聖上隻允薑家大小姐離開相府,這些嫁妝恐怕是不能帶走。”
陸巧臉上的柔和笑意,未有絲毫變化:“夏大人,嫁女兒哪有冇嫁妝的?”
夏棣當然知道且理解,嫁女兒得有嫁妝。
可薑家的情況這麼特殊,陸巧會不知道?
這不是為難他嗎?
“薑……”
他還想再說什麼,蕭南瑜清冷深沉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敢問夏統領,陛下可有說,薑家嫁女不準帶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