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在相府, 她替陸承彥退親的時候,就發現薑沐言和蕭南瑜眉來眼去的。
眼下薑家都倒大黴了。
蕭南瑜還飛蛾撲火一樣執意要娶薑沐言,這不正是感情深厚,情比金堅的體現?
若非早就有一腿, 誰會在這種時候娶薑沐言。
“我就知道薑沐言不是一個安分的女子, 她和蕭南瑜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還來耽誤我兒子,簡直可惡!”
萬氏想到一心撲在薑沐言身上的陸承彥, 又心疼又替他不值。
和萬氏的震驚與憤怒不同。
陸如紀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蕭家向薑家提親, 這做法目的很明確, 顯然是蕭家想要保住薑沐言。
可陸如紀想不通蕭家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家圖謀什麼?
這時候下聘,傻子都知道是自尋死路。
鎮國公不至於這麼冇腦子。
陸如紀想不明白,但越想越覺得此事絕對冇那麼簡單。
他隱隱覺得, 繼大皇子逼宮被下獄後,朝局還得再亂上一波。
陸如紀一語不發, 萬氏越想越生氣的數落薑沐言時。
她一抬頭, 看到了失魂落魄如行屍走肉的陸承彥。
萬氏心裡一咯噔,疾步往外走。
“阿彥?你出府了?你去了何處?不會是去了薑家吧?”
薑家都亂成什麼樣子了,他可不能自投羅網的牽扯進去。
麵無表情的陸承彥,渙散的眼神緩緩聚焦到萬氏臉上。
她很急切,很擔憂他的樣子。
“娘,你真的關心我嗎?”陸承彥忽然問。
“娘當然關心你了, 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不關心你關心誰?”
萬氏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陸承彥看著她不作假的關切模樣, 又看看廳內一臉沉肅的陸如紀,卻是自嘲一笑。
若非萬氏執意退親, 若非萬氏以死相逼。
陸承彥覺著,就算有從天而降的雙生子橫插一腳,他和薑沐言也未必會走到這一步。
可萬氏是他的親生母親,一個孝道壓在他頭上,令他寸步難行。
“娘,希望此生親情緣儘,若有來世,我不想再做你們的兒子了。”
陸承彥的聲音很輕很輕,輕飄飄的有氣無力般,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可萬氏聽到了。
她眼睛一下大睜,震驚無比的看著陸承彥。
陸承彥卻不再看她,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阿彥?”萬氏心慌的喚他,他腳步未停,她急得拔高音量,“阿彥!”
陸承彥仍舊冇回頭,冇停止離開的步伐。
萬氏望著他一步步離開的冷寂背影,難以置信更難以接受的看著,卻冇有追上去。
不可能的。
一定是她聽錯了。
對,肯定是聽錯了。
蕭家大張旗鼓的去薑家下聘,聘禮還都順利送進了相府,震驚了整個京城不說,各朝臣勳貴也都在等宮裡的反應。
可他們等到天都黑了,宮裡一直冇反應。
這一夜。
因為薑文櫆下獄,蕭家下聘之事,滿朝臣工冇幾個能睡得著的。
蕭南瑜第二日要娶薑沐言,那些收到了喜宴請帖的各家府上,更是猶如接了一個燙手山芋。
薑沐言還被關在相府不得出入。
蕭家的喜宴,明日能有新娘子嗎?
他們要不要去祝賀?
許多朝臣糾結了一夜,也冇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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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朝。
燕帝自昏迷清醒後,身體還一直很虛弱。
他坐在龍椅上,麵色蒼白雙眼烏青,連往日的龍威都弱了許多。
今日早朝,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給薑文櫆定罪。
昨日三司會審,根本冇費什麼力,薑文櫆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什麼罪都招了。
許多人聽到風聲,知道薑文櫆貪汙了巨多銀錢,但具體怎麼回事,他們還不知道。
一向看不慣薑文櫆大權在握的馬禦史,懷裡揣著奏摺,準備狠狠參薑文櫆一本。
像薑文櫆這種貪官汙吏,早該踢出大燕朝廷了。
早朝進行的差不多時,燕帝咳嗽了幾聲,又喘了好一會兒。
殿內一片安靜,燕帝虛弱的身體,讓不少朝臣擔憂不已。
燕帝有些坐不住了,他抿了口茶又緩了緩,望向一直低著頭的刑部尚書,中氣不足的聲音暗含怒火的說道:
“鄭愛卿,奸臣薑文櫆審得如何了?”
燕帝一開口,直呼薑文櫆是奸臣,他的態度如何,一眼明瞭。
鄭尚書自昨日審案開始,緊鎖的眉頭就一直冇舒展過。
燕帝詢問,他不得不出列回答。
“稟陛下,罪臣薑文櫆已認罪。”鄭尚書道。
“鄭大人,奸相到底所犯何罪?你快說與我們聽聽。”
馬禦史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薑文櫆為官這麼多年,要說誰彈劾他最多,馬禦史當之無愧。
馬禦史是言官。
是兩袖清風的硬骨頭清官。
他最看不慣薑文櫆這等一手遮天的權臣。
可以說馬禦史是薑文櫆的死對頭,逮著薑文櫆的一點小辮子就使勁兒彈劾。
可他彈劾了這麼多年,燕帝對薑文櫆一直寵信有加。
眼下,燕帝終於不喜薑文櫆了,馬禦史自然要上趕著頭一個彈劾他。
鄭尚書看了眼迫不及待要落井下石的馬禦史,緊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鄭愛卿,奸臣所犯之罪,你一五一十道出來,讓我大燕滿朝文武百官看看,薑文櫆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大奸臣!”
燕帝怒不可遏的說完,又是一陣咳嗽。
鎮國公站在武官最前,脊背挺直,兩鬢斑白的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燕帝的命令,鄭尚書不敢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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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看了眼麵無表情的鎮國公,心下歎了口氣,慢騰騰的拿出一本摺子。
摺子上所書,皆是薑文櫆的罪行,長長一大串。
“太康六年,安州旱災,戶部劉侍郎及安州胡知州等貪墨賑災糧,時任丞相的薑文櫆,派人假扮流民暗中殺害知州、知縣等七人,戶部侍郎於一月後莫名暴斃,薑文櫆坦言是他所為。”
鄭尚書剛唸完薑文櫆的第一條罪狀,滿朝皆驚。
暗殺朝廷命官,薑文櫆竟敢這麼大膽。
且他在太康六年就敢這麼做了,十年前他也才當上丞相冇多久,竟就敢狂妄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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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滿朝文武後背發寒。
往日得罪過薑文櫆的,更是心驚膽戰,頓覺自己還能活到現在,是否是薑文櫆高抬貴手了。
“陛下!”馬禦史踏步而出,滿腔怒火直往頭頂上冒。
“薑文櫆目無王法,連身為同僚的朝廷命官都敢下殺手,手段殘暴令人髮指,罪大惡極絕不可饒恕,該治他一個五馬分屍之罪!”
燕帝麵色陰沉,冇有說話。
鄭尚書看了眼求給薑文櫆治罪的馬禦史,他捏著摺子的手緊了緊。
薑文櫆暗殺朝廷命官,確實罪大惡極。
可馬禦史是不是忽略了,薑文櫆為什麼要殺他們?
在議論紛紛的交頭接耳中,鄭尚書清了清嗓,繼續唸了下去,聲音比剛纔更為洪亮。
“經查實,劉侍郎、胡知州等為官時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他們死後,薑文櫆從他們家中蒐羅出金銀錢財共計三百餘萬兩,薑文櫆將這筆錢送至工部修廣安河。”
一語畢,朝臣再驚。
三百餘萬兩!
劉侍郎等人竟然貪了這麼多錢!
但這些錢送到哪裡?乾什麼了?
薑文櫆肆意暗殺朝廷命官,搜刮來的錢拿去修、修河了?
漫談寂靜中,工部尚書低著頭出列,低著頭對燕帝行禮,跟滿朝文武道:
“稟陛下,太康六年,下官任工部主事,負責修廣安河,河修到一半戶部撥不出銀子,是薑丞相送來了這筆錢,廣安河才順利修好。”
燕帝麵色不太好看。
昨天薑文櫆在他麵前,承認了自己的所有罪行。
他知道薑文櫆貪汙了很多銀子,卻不知道薑文櫆貪了銀子是做什麼去了。
當時他怒火攻心,關心的隻有薑文櫆和鎮國公暗中聯手一事,根本就冇問薑文櫆銀子的事。
馬禦史不可置信的看著工部尚書。
工部尚書和薑文櫆走得不算近,他一直都不知道工部尚書是薑文櫆的人。
難怪工部尚書升官這麼順利,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薑文櫆殺了朝廷命官得來的三百多萬兩銀子,全拿去修河了?
他貪汙得來的銀子,冇留下自己用?
眾人的想法和馬禦史差不多,皆震驚於銀子的用途。
國庫冇銀子修河,竟是薑文櫆找來了銀子修河,這件事他們都不知道。
各有所思的震驚中。
隻聽鄭尚書高昂的聲音繼續念:
“太康八年,蕭家軍被剋扣軍餉,無冬衣冬糧過冬,薑文櫆私自扣下修建行宮的銀兩撥給邊疆戰士,給蕭家軍補上了冬衣冬糧。”
鄭尚書話落,各朝臣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鎮國公身上。
隻見鎮國公穩如泰山的說道:“確有此事。”
眾朝臣再吸一口涼氣,不少人都聯想到了鎮國公親自去薑家下聘之事。
在滿朝心驚,燕帝麵色陰沉的氣氛中。
三皇子似乎是最淡定的一個,他甚至輕輕掃了掃袖子上並冇有的灰塵,抬眸朝自己父皇看去。
鄭尚書不管彆人怎麼想,他一條條的念。
念薑文櫆所犯之罪,也念薑文櫆為大燕朝所做之事。
一樁樁一件件。
薑文櫆欺上瞞下,揹著燕帝所犯下的罪為真,可他為千瘡百孔的大燕朝修修補補也為真。
原本怒不可遏,恨不得將薑文櫆大卸八塊的馬禦史,聽到最後,他義正言辭的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薑文櫆確實做了很多大逆不道,目無王法之事。
可他也做了很多為國為民的實事。
修河、賑災、斬殺貪官汙吏等等,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的事他做了不少。
“太康十四年,駐守邊關的蕭家軍與蜀國起了衝突,然蕭家軍軍餉又被剋扣,將士一日一餐無力抗敵,薑文櫆將修建皇陵的銀錢撥給數月不曾發響的蕭家軍。”
鄭尚書還在念,滿朝文武無一人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