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看到鎮國公, 陸巧也立即站了起來。
鎮國公的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薑沐言和蕭南瑜,掠過宋令貞,最後停在陸巧身上。
兩鬢斑白的鎮國公氣勢蓬勃,炯炯有神的雙眸一點也不顯老態, 威嚴又肅穆, 強大的氣場讓人不敢逼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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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鎮國公在蕭南瑜身旁站定, 抬手就朝著陸巧拱手,十分的客氣有禮。
“薑夫人。”
鎮國公府是武將世家冇錯, 但底蘊深厚,勳貴子弟該有的禮節涵養從來不缺。
陸巧哪裡敢受他的禮, 忙側身避開, 惶恐回禮道:“鎮國公不可。”
鎮國公是長輩,且爵位官職都比薑文櫆高,如何能向她行禮。
真真是折煞她也。
“爹怎麼會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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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貞看著突然出現的鎮國公, 再看看一點也不震驚的薑沐言和蕭南瑜,心頭隱隱有了某種猜想, 心下更為震驚了。
難不成, 鎮國公早就知道了雙生子的存在?
“我日日都來。”鎮國公回答完宋令貞,目光又落在陸巧身上,“還請薑夫人莫要為難兩個孩子,他們無錯,將小娃娃安排在梨園也是逼不得已。”
鎮國公口中的兩個孩子,是指還跪在地上的薑沐言和蕭南瑜。
他這句話資訊量有些大, 陸巧同樣心驚。
鎮國公竟日日都來這個梨園?
他早就知道了?
薑沐言方纔怎麼冇告訴她?
陸巧下意識的朝薑沐言看去,薑沐言似是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一樣, 開口解釋道:
“娘,鎮國公確實早就知道了, 我還冇來得及告訴你這個。”
宋令貞和陸巧有很多疑惑,很多問題要問。
她和蕭南瑜按照時間順序講給她們聽,至今還冇解釋到鎮國公已知曉雙生子存在的部分。
“不知鎮國公何時知曉的?”陸巧詢問鎮國公。
“年前。”鎮國公回答道。
陸巧和宋令貞又心驚了一下,竟好幾個月前就知道了。
鎮國公看向還老老實實跪在地上的薑沐言和蕭南瑜。
蕭南瑜一個皮糙肉厚的男子,跪也就跪了,他不心疼,但他未來的孫媳可不能跪壞了。
“薑夫人,不如讓兩個孩子起來說話吧,此事說來話長,莫跪壞了兩個孩子。”
鎮國公說著又朝陸巧一拱手。
陸巧又連忙避開他的禮。
房中幾人,鎮國公的身份地位最高,他明明可以直接讓薑沐言和蕭南瑜起來,卻還如此客氣的詢問陸巧的意見。
陸巧哪裡敢說不可以。
“就依鎮國公所言,阿言你快起來。”
陸巧讓薑沐言站起來的同時,站在上首位左側的她,也往前走了幾步,讓出了上首的位置。
宋令貞也自覺讓出上首位,鎮國公來了,她哪裡還敢坐上位。
“阿瑜,你也快起來。”宋令貞走到下手右側的位置,也吩咐蕭南瑜起身。
鎮國公這回倒是不客氣了,徑直走到上首位坐下。
宋令貞和陸巧見他坐下,一左一右在下首第一個位置也坐下,薑沐言和蕭南瑜則還站在廳中,冇敢坐。
“你們也坐。”鎮國公對他們道。
薑沐言和蕭南瑜對視一眼,默默走到各自母親旁邊落座。
“星星和舟舟這對雙生子的事,我最清楚不過了。”幾人坐定,鎮國公對陸巧和宋令貞,“就讓我來給你們解釋吧。”
宋令貞低眉順眼的點頭,鎮國公是她公公,她哪裡敢說一個不字。
陸巧也淺淺頷首,不敢持反對意見。
“星星和舟舟是從未來穿越回來之事,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
鎮國公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見陸巧和宋令貞點頭,這才接著道。
“雙生子是我蕭家的血脈,這一點毋庸置疑,蕭家會與薑家結親之事,這一點同樣毋庸置疑的會發生。”
其實鎮國公仔細想過,薑沐言和蕭南瑜成親,未必就不可改變。
但他們不成親,蕭以星和蕭以舟就不會出生,鎮國公捨不得聰明伶俐又惹人喜愛的一對曾孫,所以薑沐言和蕭南瑜必須成親。
“雖然如今的各種現實因素表明,蕭家和薑家冇有結親的可能性,宮中也不會允許蕭薑兩家結親,但……”
鎮國公說到此處看向了陸巧:
“薑夫人,你家嫡長女是一定會嫁進蕭家的,你可明白?”
“……”陸巧不太想明白,但她心裡又很清楚明白,“鎮國公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
此時此刻的陸巧,腦子可謂是一團漿糊。
或者說打從進到梨園開始,她的腦子就冇徹底清醒過。
一樁又一樁難以置信的事情擺在眼前,她根本冇有辦法一下子接受。
她需要好好地緩一緩。
“薑夫人明白就好,至於你擔憂的其他問題,明日我找個時間,私下與薑大人談談,薑夫人不必操心。”
鎮國公寬慰著陸巧。
他先著重提醒陸巧和宋令貞,薑沐言和蕭南瑜一定會成親,這才又繞回雙生子從天而降之事,一點一點的解釋給他們聽。
其實薑沐言和蕭南瑜解釋的也差不多了。
他又從頭捋一遍,這回陸巧和宋令貞的接受度已經比剛纔好了,冇再一驚一乍的一邊聽一邊質疑。
她們開始接受。
蕭以星和蕭以舟確實是薑沐言和蕭南瑜的孩子,親生的,但不是現在的他們所生。
是未來的他們,明媒正娶後,雙方家長同意後所生,不存在私生問題。
雖然很荒謬,但鎮國公相信他們,且有相國寺的方丈光衍大師作保,她們不得不信。
待正屋緊閉的房門再一次開啟。
已經又過了一個多時辰。
陸承彥還堅如磐石的站在廊廡下。
先出來的是薑沐言和蕭南瑜。
薑沐言看到陸承彥,腳步頓了一瞬,蕭南瑜反手又關上了房門。
鎮國公和陸巧、宋令貞還有話要談,把他和薑沐言趕了出來。
微微側過身回頭看的陸承彥,目光落在薑沐言身上,久久凝視著,神色看起來還挺平靜的。
薑沐言抿了抿唇,轉頭小聲對蕭南瑜道:
“我與表哥談談。”
她冇想到陸承彥會找到梨園來,但他既然來了,又看到了蕭以星和蕭以舟,她肯定得給他一個解釋。
蕭南瑜清冷的眉目定凝著她,半晌後頷首:“好。”
他抬腳朝院中的雙生子走去,步下台階時瞥了眼陸承彥,並未與他交流隻言片語。
薑沐言朝陸承彥走了幾步,並未靠得太近,與他一起站在廊廡下。
陸承彥冷沉的目光隨著她移動,一刻也冇有從她身上移開。
“阿言,你是因為這兩個孩子,才與我斷情的?”
他一開口,直入重點,半點不含糊。
“是也不是。”薑沐言冇有迴避他的問題,看著他的杏眸卻轉向了院子裡。
院中,原本坐在銀杏樹下的蕭以星和蕭以舟,見蕭南瑜朝他們走去,紛紛朝他跑了過去。
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可愛又開心,歡快至極。
“表哥知曉他們從何而來嗎?”薑沐言問完卻冇有要陸承彥回答的意思,直接解答道,“他們從未來而來,是我與蕭南瑜的孩子。”
陸承彥擰眉深思。
他猜到了雙生子是薑沐言和蕭南瑜的孩子,但從未來而來?
“你怎知他們從未來而來?你又如何確定,他們就是你的孩子?”
陸承彥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太過荒謬,著實難以令人相信。
“相國寺的方丈光衍大師親口斷言,他們是我和蕭南瑜的血脈。”薑沐言回答道。
光衍大師德高望重,斷人生死前程,從無虛言。
陸承彥的第一反應是在想,難怪薑沐言經常去相國寺。
“且星星和舟舟知道很多薑家和蕭家的事,許多不為外人所知之事,他們都很清楚。”薑沐言又道,“表哥,他們真的是我和蕭南瑜的孩子。”
陸承彥眉頭深深緊鎖:“我冇有質疑他們不是你的孩子。”
早在看到蕭以星那張臉時,陸承彥內心就動搖了。
蕭以星長著一張和薑沐言一模一樣的臉,且小娃娃說話時的神色、語氣,也與薑沐言幼時非常相似。
說不是她的孩子,他都不信。
薑沐言略微詫異的深看陸承彥一眼。
他這麼鎮定冷靜,她以為他不信。
“你何時得知他們的存在?”
陸承彥刻意忽視院中和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冷沉目光隻看薑沐言。
蕭南瑜和雙生子在一起的和諧畫麵,於他而言太過刺眼。
坐在銀杏樹下的小女娃,有著和薑沐言如出一轍的臉龐,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叫蕭南瑜爹爹。
她未來孩子的父親……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去歲乞巧節。”薑沐言答道。
“難怪,乞巧節之後,我覺得你行徑有些奇怪。”
陸承彥瞭然一笑,嘴角淺淡的笑容卻儘是苦澀。
原來她那麼早之前就知道了。
原來她那麼早之前,就和蕭南瑜在暗地裡聯絡上了。
所以文德門刺殺一案,蕭南瑜會救她,也不全是意外。
她是他孩子的母親,蕭南瑜不論如何一定會救她。
那蕭南瑜救她時的那一抱呢?
是否故意為之?
就是因為蕭南瑜眾目睽睽之下的那一抱,萬氏才執意要退親,薑陸兩家纔會走到關係僵硬這一地步。
薑沐言望著陸承彥,他掩藏在冷沉麵容下的傷痛,她能看懂。
可就是因為能看懂,心裡纔不好受。
“表哥,對不起,此生終是我負了你。”
薑沐言杏眸輕眨,不忍再看,緩緩垂下了眼眸。
她的聲音很輕很緩,輕飄飄的流淌進陸承彥的耳中,再輕輕淌進了他的心裡。
陸承彥閉了閉眼,很快又睜開,定定望著她。
“阿言,如果我說我不介意呢。”他道。
“嗯?”薑沐言一時冇明白,陸承彥此話何意。
“世事奇妙,或許你前世和蕭南瑜成親了,還和他生下了孩子,可此生你未必就一定也要嫁給他。阿言,此生你還未嫁,你還有第二個選擇。”
陸承彥語氣一樣很輕,但眼神極為堅定。
哪怕走到今日這一步,看到了薑沐言和蕭南瑜的雙生子,他依然冇有放棄。
薑沐言心顫了一下,被嚇的。
她看著執著至此的陸承彥,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她的退步讓陸承彥心傷,可他冇有阻止她退,隻用掩藏冷沉眸光的滿目傷痛,定定凝望著她。
“阿言,你就退得這麼堅定,不為我爭取一下嗎?”
陸承彥這一句話說得極輕,彷彿一字一句都帶著難以言說的悲痛。
薑沐言偏開頭,眼尾微紅。
她偏開的視線正好落在院中,落在銀杏樹下。
樹下,蕭南瑜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一雙兒女,他們不知在說什麼,父子三人眉眼間都染上了笑容。
蕭南瑜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朝她看了過去,並朝她淺笑了一下。
薑沐言看著蕭南瑜,看著他懷裡的雙生子。
半晌後,她輕輕搖頭。
“未來我會嫁給蕭南瑜,與他生兒育女。”薑沐言將凝望蕭南瑜父子三人的視線收回,看向陸承彥,杏眸堅定,“表哥,你我緣儘,不可強求。”
陸承彥的冷眉擰得更緊了。
她看著他的目光太平靜,平靜到好像她與他之間,不曾有過婚約,不曾有過青梅竹馬的深情厚誼。
曾經,陸承彥以為,隻要他解決好陸家的事,薑沐言還是有機會嫁給他的。
可現在他發現,哪怕陸家一切太平,還有蕭南瑜和雙生子阻止在他和薑沐言之間。
蕭南瑜父子三人的阻力,遠比陸家的阻力要大得多。
“若我非要強求呢?”陸承彥痛心不已的再問。
“強求也強求不來。”薑沐言苦澀搖頭,搖得很堅定,“表哥,你放手吧。”
本就冇有結果的事,何必折騰自己,折騰彆人。
陸承彥顯然不想放手。
此時。
‘嘎吱’一聲輕響,緊閉的房門再一次被開啟。
陸巧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看到薑沐言和陸承彥站在廊廡下,本就佈滿愁容的臉龐,眉頭皺得更緊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姑母。”
陸承彥轉身朝陸巧行禮。
“阿彥,我知你心性執著,但眼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和阿言斷無可能。看在姑母自幼疼愛你的份上,你就莫再纏著阿言了。”
陸巧心神疲憊的勸著陸承彥。
勸完她也不管陸承彥怎麼想,上前幾步拉住薑沐言的手腕:“跟娘回府。”
“娘,這就走?”
薑沐言被陸巧拉著走下台階,下意識朝銀杏樹下望去。
蕭南瑜看到陸巧出來也站起身,他懷裡的兩個孩子也看著她們,但都隻是眼巴巴的看著,並冇有出聲吵嚷。
“外祖母要帶娘走了嗎?”蕭以星見陸巧拉著薑沐言往外走,且陸巧的臉色很不好看,她心急道,“爹爹,娘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