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令人作嘔
“主子受驚了。”張澄走到車廂前,隔著殘缺的車簾單膝跪下,“刺客共十六人。十四人伏誅,兩人重傷。暗衛正在看管,準備押回慎刑司。”
景辰帝冷冷掃了一眼外麵的屍體和積雪:“查清他們的身份,朕現在就要知道是誰指使的。”
“老奴遵旨。”張澄領命而去。
遠處傳來兩聲慘叫。
景辰帝鬆開攬在盛雪姈腰間的手,目光落在她臉頰那道被劃破的血痕上,眼神轉暗。
“傷到了。”景辰帝抬手,指腹輕輕擦過那道血痕。
盛雪姈微微吸一口氣,連忙從景辰帝懷裡退出跪好:“奴婢冇事,多謝皇上救命之恩。”
景辰帝看著空出的懷抱,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隨後,他收回手。
這群刺客射出的箭矢和殺手的招式,全都是衝著盛雪姈一個人去的。
是誰敢在他這個天子麵前殺一個禦前宮女?
“說吧。”景辰帝重新坐正身子,盯著盛雪姈,“是誰想要你的命?”
盛雪姈的心一沉。
她知道,這絕不是一場普通的刺殺。
她的大腦在極度恐懼過後,開始進入一種異常冷靜的狀態。
是誰要殺她?
如果是盛瀾,這不可能。
盛瀾雖然恨她,但他現在是個冇有實權的罪臣,根本調動不了這麼多訓練有素的死士。
更何況,盛瀾剛纔還指望著她去向皇帝求情,在冇有徹底絕望之前,他不會痛下殺手。
那麼,隻剩下一個人了。
蘇月兒!或者是蘇月兒背後的那隻手——皇後!
以蘇月兒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察覺到了她這個昔日的“墊腳石”竟然有翻身的跡象,甚至可能威脅到她太子妃的地位,她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斬草除根,這絕對是蘇月兒能乾出來的事!
想到這裡,盛雪姈的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把自己的猜測全盤托出,藉著皇帝此刻的怒火,直接將這盆臟水死死扣在蘇月兒的頭上。
“皇上,奴婢以為,此事定與......”
然而,就在她即將說出“蘇月兒”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今天深夜,養心殿。
二皇子蕭澈深夜覲見,呈上了所謂能為盛瀾翻案的“鐵證”。
就在他行禮告退,轉身離開大殿的那一瞬間......
盛雪姈清晰的記得,蕭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幽深、冰冷......還有一絲憐憫?
更重要的是,二皇子離開時,張澄已經吩咐人在殿外備車了!
也就是說,整個後宮,除了皇帝的心腹,就隻有二皇子蕭澈一個人,清楚的知道皇帝今夜要微服出宮,更知道她是隨行之人!
而刺客,不僅準確的掌握了他們出城的路線,甚至連盛雪姈坐在馬車裡的具體位置都一清二楚!
這絕對是有內鬼泄露了行蹤!
蘇月兒被困在深宮,皇後雖然眼線眾多,但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一批死士在京郊設伏。
除非......除非這場刺殺的背後,不僅有蘇月兒的推波助瀾,更有二皇子蕭澈的暗中相助!
二皇子為什麼要殺她?
如果是二皇子插手了這件事,那事情就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和恐怖得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宮爭寵和家族複仇了,這牽扯到了皇權奪嫡!
如果她現在貿然把他供出來,卻冇有確鑿的證據。
一旦被二皇子反咬一口,說她誣陷皇子,那她這半個月的期限就徹底成了笑話,甚至會把自己直接送上斷頭台!
“與誰?”
景辰帝見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臉色千變萬化,眉頭不由的緊緊皺起。
盛雪姈看著景辰帝,明白皇帝動了殺心。
但這事不能說,在冇摸清二皇子底細前,冇拿到證據之前,她不能去盲目樹敵。
她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奴婢......奴婢不知道......”
“究竟是誰這麼恨奴婢,非要置奴婢於死地不可......”
景辰帝冇有再逼問盛雪姈。
這場刺殺背後隱藏的陰謀,遠不是一個小小的宮女能夠知道的。
車廂外,風雪依舊,血腥氣透過車壁,一縷縷的鑽進狹小的空間裡。
景辰帝抬起寬大的手掌,輕輕的落在了盛雪姈還在微微發顫的肩膀上。
隔著厚重的鬥篷,盛雪姈能清晰的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
“他們不想讓朕查,朕偏要將這層皮給他們硬生生扒下來。”景辰帝聲音低沉,“張澄!”
“老奴在!”車窗外,張澄立刻答道。
“把那兩個活口給朕鎖死了,扒皮的時候仔細些,彆讓人就這麼輕易的死了。留著他們最後一口氣,押回慎刑司!要是撬不開這兩張嘴,他們就自己去領死!”
“老奴遵旨!皇上放心,進了咱們慎刑司的門,就是鐵打的羅漢也得脫層皮,哪怕是塊石頭,老奴也能讓他開出花來!”
外麵很快傳來了鐵鏈拖拽的刺耳聲響,以及那兩名刺客在痛苦中發出的慘嚎。
景辰帝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跪坐在角落裡的盛雪姈身上。
此時的盛雪姈,髮絲淩亂,鬥篷被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麵月白色的宮裝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毫無血色,透著一種易碎感。
景辰帝的目光在那道細小的血痕上停留了片刻,粗糲的指腹再次不受控製的撫了上去。
“彆怕。”
他低沉的安撫道:“隻要朕還活著,這天底下,就冇人能動你分毫。”
這兩個字,讓盛雪姈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盛雪姈抬起頭,視線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冷峻容顏上。
昏黃的壁燈下,男人的側臉線條分明,那雙往日裡總是透著高高在上的眼眸裡,此刻卻帶著一絲憐惜。
盛雪姈的心跳,不受控製的漏了半拍。
前世今生,她聽過太多虛情假意的話。
她的親生父親曾摸著她的頭說:“雪姈,你是盛家嫡女,為父自然最疼你。”
可轉頭,他就把她送進了暗無天日的掖庭,換取了蘇月兒的榮華富貴。
她的前未婚夫蕭啟曾拉著她的手發誓:“雪姈,孤此生定不負你,定會讓你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可真到了生死關頭,他卻毫不猶豫地抱起“柔弱”的蘇月兒,將她一個人拋棄在冬獵場上,任由她被藥性折磨,被匪徒拖入深淵。
這世上的男人,在利益和生死麪前,所謂的承諾都不過是令人作嘔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