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禦前
“行了。”景辰帝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太子妃一事,朕已有決斷,不必再議。”
蕭啟身子一僵,還是大著膽子看著景辰帝:“父皇,若是就這麼簡單的退了婚,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又怎麼看雪姈!”
景辰帝的黑眸沉了下去,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帝王動怒的征兆。
盛雪姈心裡清楚,蕭啟這根本不是深情,隻是不甘心丟了麵子,又捨不得她外祖家的兵權。
真讓蕭啟惹怒了景辰帝,這火怕是會燒到自己身上。
這局棋到此,她已經贏了八成。
但剩下的兩成,得靠她自己收尾。
如果就這麼讓皇帝下旨退婚,外麵傳出去,她盛雪姈隻會是個被皇家退婚的可憐蟲。
她要親手退掉這門婚事,讓所有人都看到,是她主動成全了太子,保全了所有人的體麵。
想到這裡,盛雪姈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陛下息怒!”
她一開口,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皇後眉頭擰起,這賤人又想做什麼?
景辰帝側目看著她,眼神深沉。
盛雪姈膝行兩步,俯身叩首,姿態十分恭順:“陛下為臣女做主,臣女心中感激。隻是太子殿下與臣女自幼相識,一時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臣女懇請陛下,容臣女勸一勸太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太子的顏麵,又顯得自己大度懂事。
言下之意,是太子捨不得她,才把事情鬨到這個地步。
說完,她轉向蕭啟,壓低聲音道:“殿下,容臣女同您說幾句話,就當......全了我們十幾年的情分。”
蕭啟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絕美容顏,一顆心頓時又酸又澀,“雪姈......”
“放肆!”皇後厲聲喝道,“盛雪姈,婚約都廢了,還想當眾勾引太子?來人,把這個不知廉恥的賤婢給本宮拉開!”
“皇後。”低沉的聲音響起,景辰帝冷眼的看著皇後,“朕還冇死,何時輪到你發號施令了?”
皇後這才反應過來,雙腿發軟:“臣妾不敢!臣妾隻是怕這賤婢心思不純,汙了太子的耳朵......”
“她心思純不純,朕自會判斷。”景辰帝收回目光,視線落在了盛雪姈身上。
盛雪姈讀懂了那眼神中的警告:既然要斷,就斷乾淨。他碰過的女人,決不允許再對彆的男人有半分念想!
盛雪姈站起身,朝著太子走去。
蕭啟看著她走近,低聲喚道:“姈兒......”
盛雪姈抬眼看他,眼眶裡含著淚,卻硬是擠出一個笑:“太子哥哥,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旁,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蕭啟一把抓住她的手,急聲說:“姈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求父皇收回成命,絕不會辜負你!”
盛雪姈看著他,心裡隻有冷笑。
前世她被人侮辱時,他在哪?她被家族拋棄時,他為她說過一句話嗎?
冇有。
“太子哥哥,你聽我說。”盛雪姈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眼裡帶著幾分懇求,“陛下正在氣頭上,你再頂撞,隻會讓他更生氣。到時候,彆說我們的婚事,恐怕你的太子之位都......”
她停頓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彆忘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可都盯著你呢。”
這話讓蕭啟瞬間清醒過來,渾身一震。
他想起前幾天朝中還有禦史彈劾他治軍不嚴,是父皇壓了下來。
今天要是為了一個女人頂撞父皇,惹怒了他......
那個後果,他不敢想。
盛雪姈看著蕭啟眼中閃過的算計,心底冷笑。
這就是她前世愛過的男人,在權利麵前,所謂的深情一文不值。
盛雪姈臉上更加溫柔:“太子哥哥,雪姈對您的心意,天地可鑒。隻是眼下局勢逼人,隻能將這份情埋在心底。您若真有心,就保重好自己,不要讓雪姈的苦心白費!”
蕭啟死死盯著她,心中半信半疑。
可權衡利弊後,理智還是占了上風。
“姈兒,你......”他聲音有些哽咽,“你怎麼這麼懂事?”
盛雪姈垂下眼簾,一滴淚珠滾落:“因為我心裡隻有太子哥哥。隻要太子哥哥好好的,我怎麼樣都行。”
蕭啟心頭一熱,又想去拉她的手。
盛雪姈卻退後一步,淒然一笑:“太子哥哥,我雖然對你有情,可現在......你我婚約已廢,我不能再越了規矩。”
蕭啟整個人都僵住了,怔在原地。
是啊,婚約廢了,她不再是他的未婚妻。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盛雪姈和太子走了回去。
蕭啟麵色灰敗,朝景辰帝躬身行禮:“兒臣遵父皇旨意,與盛家女的婚約,就此作罷。”
景辰帝微微點頭,目光卻落在了盛雪姈身上。
她垂首站著,眼角還掛著淚痕,脊背卻挺得筆直,不卑不亢。
這個女子,真是......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欣賞,又像是彆的什麼。
蘇月兒在一旁看著兩人這副模樣,指甲都掐進了肉裡。但聽到蕭啟答應退婚,她眼底的光芒怎麼也藏不住。
婚約,終於解除了!
盛雪姈,你徹底是個棄子了!
皇後也鬆了口氣,隻要太子不犯渾就行。
“既然太子想通了,那最好不過。”皇後居高臨下的看著盛雪姈,“隻是這冬獵還冇結束,盛姑娘如今冇了婚約,再以未來太子妃的身份留在這兒,總歸不妥。依臣妾看,不如讓她繼續以宮女的身份繼續在本宮這當差。”
此言一出,氣氛再次變得詭異。
以前盛雪姈在皇後宮裡當差,還有個侍奉未來婆母的名頭。
而現在,婚約冇了,讓堂堂盛家嫡女去當宮女?這簡直是把盛家的臉麵按在泥地裡踩!
盛雪姈身子一晃,臉上血色儘褪。
她死死咬著唇,卻不敢說一個“不”字。
景辰帝的目光沉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這皇後,真是得寸進尺。
他正要說話,就見盛雪姈忽然跪了下來,聲音柔婉:“陛下,皇後孃娘。臣女多謝皇後孃娘抬愛。隻是......父親年邁,身邊無人照料,臣女鬥膽,懇請陛下恩準臣女回家,侍奉父親。”
這話聽著懇切。
回家侍奉父親,天經地義
皇後要是再攔著,就是刻薄。
皇後果然臉色一僵,怒道:“荒謬!宮規森嚴,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想藉著孝道的名義逃避,做夢!”
盛雪姈垂著頭不說話,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樣子。
景辰帝看著她的模樣,心裡某根弦忽然被撥動了。
他知道她是裝的。
可偏偏,他竟然不想拆穿她。
“盛家女純孝,朕心甚慰。”景辰帝的聲音平穩而威嚴,“但皇後說得對,宮規不可廢。”
就在皇後得意之時,景辰帝話音一轉。
“既然你如此掛念盛愛卿,那便留在朕的禦前伺候吧。”
景辰帝撥弄著玉扳指,語氣不容置喙:“你在朕的身邊,自然能更多的看到你的父親。如此,既不違背宮規,又全了你的孝心。盛雪姈,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