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偏愛與信任
蕭啟終於反應過來,渾身的冷汗浸透了裡衣。
“不!父皇!”他額頭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兒臣能做好!兒臣絕不帶任何女眷,一定能治好江南的水患!兒臣願立軍令狀!”
一旁的蘇月兒聽到這話,如墜冰窟。
太子不帶她了?
他為了保住太子的位置,要拋下她?
強烈的不甘和恐懼讓蘇月兒失去了理智,她淒厲的喊了一聲:“殿下!您不要月兒了嗎?您若是不要月兒,月兒寧願去死——”
“月兒!”蕭啟心頭一顫,剛堅定的眼神再次出現了痛苦的猶豫。
他看了看盛怒的父皇,又看了看哭的肝腸寸斷的蘇月兒,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他這副優柔寡斷的樣子,景辰帝眼底的失望徹底化為了厭惡。
他嫌惡的閉了閉眼,轉頭對身後的張澄下令:“去,把皇後叫來。讓她看看她教出來的好兒子!”
張澄的動作極快,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皇後便乘坐步輦匆匆趕到。
一下步輦,看到跪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太子和蘇月兒,再感受到景辰帝散發出的寒意,皇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大事不妙。
皇後極為瞭解景辰帝。
這個男人修佛,斷情絕愛,最痛恨的便是因為兒女私情而動搖國本的男人。
“臣妾參見皇上。”皇後強作鎮定的行禮。
景辰帝冇看她一眼,撥弄著腕上的佛珠,聲音毫無溫度:“皇後,你教匯出的好儲君。為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連江南幾萬百姓的死活都可以當成兒戲。朕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皇後倒吸一口涼氣,知道皇帝這是動了真怒。
這種情況,哪怕是她在偏袒蘇月兒,也不得不罰她了。
畢竟,蘇月兒再重要,也冇有自家兒子重要。
想清楚這些,皇後狠厲的目光瞬間射向了地上的蘇月兒,厲聲喝道:“蘇月兒!江南治水乃是朝廷大事,豈容你在此哭哭啼啼、胡攪蠻纏!自今日起,你給本宮留在坤寧宮偏殿,閉門思過,抄寫《女誡》百遍!冇有本宮的懿旨,絕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這番話,直接斷了蘇月兒跟著去江南的念頭。
蘇月兒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一向對她和顏悅色的皇後。
“皇後孃娘......月兒知錯了,求娘娘開恩......”蘇月兒膝行兩步,想要去抓皇後的衣角。
可她那副淒楚可憐的樣子,若是在平時或許還能惹人憐愛,但在此刻,卻隻讓皇後覺得無比的厭煩和噁心。
冇有眼力見的蠢貨!
看不出皇上已經動了廢儲的念頭了嗎?!
“拉開她!”皇後嫌惡的退後一步,語調冷酷。
兩個粗使嬤嬤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蘇月兒。
“皇上,”皇後轉過身,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麵容,“啟兒隻是一時糊塗,臣妾保證,啟兒去江南,定會專心治水,絕不會再有任何兒女情長!”
景辰帝看著皇後這副做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後既然這麼說,那朕就把這件事交給你處理了。”
“若是這江南治水再出什麼岔子,朕,唯你是問。”
說完,景辰帝再也冇有看地上的人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奴婢告退。”盛雪姈對著皇後微微福了福身,不緊不慢的跟上了景辰帝的步伐。
長長的宮道上,積雪被宮人掃到了兩旁。
景辰帝走在前麵,步伐極快。
盛雪姈不遠不近的落後三步跟著,始終保持著沉默。
她太清楚這個帝王的脾性,這個時候開口,無異於引火燒身。
直到走進了養心殿的暖閣,景辰帝解下大氅,扔在紫檀木的屏風上,身上的寒氣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在龍椅上坐下,端起盛雪姈剛剛奉上的熱茶,卻冇有喝,而是看向低眉順目站在一旁的盛雪姈。
“戲看夠了?”景辰帝的聲音低沉,辨不出喜怒,“太子今日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你這前未婚妻,怎麼看?”
盛雪姈心頭微動,平靜的抬起頭:“回皇上的話,奴婢隻看到了皇上的英明神斷。”
“哦?”景辰帝挑了挑眉,“少拍馬屁。朕要聽實話。”
“這便是實話。”盛雪姈微微一笑,“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心懷天下。而太子殿下......”
她故意頓了頓,輕歎一聲:“太子殿下實在是太優柔寡斷了。在國之大事麵前,竟被兒女私情牽絆,這等心性,確實難當大任。皇上今日之訓斥,句句在理,是敲打,更是恩典。”
景辰帝定定的看著她,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個女人,不僅冇有趁機為自己討公道,反而極其客觀的點出了太子的致命弱點。
最重要的是,她眼中對太子,是真的冇有半點情意了。
這份清醒和決絕,很對他的胃口。
“不過......”景辰帝突然話鋒一轉,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皇上有何疑慮?”盛雪姈適時的遞上話頭。
“你方纔也看到了。”景辰帝語氣變得幽深莫測,“皇後向來視太子如命,容不得任何人阻礙太子的前程。可剛纔,太子為了那個蘇月兒,險些惹出滔天大禍,皇後在盛怒之下,也隻是將她軟禁在自己的宮裡。”
景辰帝冷笑一聲:“以皇後的心狠手辣,這種處置,未免太溫和了些。”
“皇上的意思是......”盛雪姈試探著問。
“皇後對蘇月兒的態度,實在是不一般。”景辰帝的目光銳利,“甚至比對高家的女兒還要重視。你之前說,那女人的身世有問題。看來,確實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盛雪姈壓抑著心頭的激動,恭敬的點了點頭:“皇上聖明。但深宮諜影,奴婢人微言輕,不知該從何查起?”
景辰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彷彿看穿了她內心所有的算計與渴望。
但他並冇有拆穿,反而帶著一絲縱容:“朕會讓張澄去查。你,配合張澄。張澄手裡有大夏最好的暗衛,你想知道什麼,去問他。”
盛雪姈呼吸一窒,一時之間拿不準景辰帝究竟是什麼態度。
是在利用她做一把刀去查探皇後的底細?還是真的對她有了一絲偏愛與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