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掌中之物
盛雪姈下意識的張了張嘴。
她想說,二皇子根本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忠厚,他野心勃勃,可他再聰明也冇想到自己的舅舅高淵根本不是他的舅舅,而是太子的。
她想說,二皇子最終會死得非常淒慘。
可是,話到嘴邊,卻化作了滿背的冷汗。
她不能說!
她怎麼知道二皇子的真麵目?
她怎麼知道未來的走向?
一旦她稍微說錯一句話,景辰帝這個多疑的帝王,一定會懷疑她有妖法,或者懷疑她暗中勾結了什麼勢力!
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盛雪姈狠狠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奴婢......奴婢不知。”盛雪姈低下頭,聲音艱澀。
“不知?”景辰帝冷笑了一聲,“方纔分析國家大義的時候,你不是口若懸河嗎?怎麼到了二皇子這裡,就成了個鋸嘴葫蘆?”
“奴婢久居深宮,眼界狹隘。”盛雪姈死死的將頭貼在冰冷的地麵上,“朝堂之事,皇子之爭,奴婢實在是一竅不通。奴婢不敢妄言。”
她在撒謊。
景辰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偽裝。
她明明有話要說,明明看出了什麼,但她卻選擇了對他隱瞞!
這種不被信任,被隱瞞的感覺,讓一向掌控一切的景辰帝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
好,很好。
既然她喜歡藏著掖著,既然她不肯對他完全敞開心扉,那他就要讓她明白,誰纔是這天下的主子!
“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景辰帝聲音冷厲刑,“那就在這兒跪著吧。什麼時候想起來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說罷,景辰帝一拂袖,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去了內殿休息,將盛雪姈晾在了大殿中央。
盛雪姈跪在原地,心底一片冰涼。
她知道自己惹怒了他,但她更知道,相比於暴露重生的秘密,跪著受罰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地龍雖然燒得暖和,但這金磚地麵卻是實打實的堅硬。
不過半個時辰,盛雪姈便覺得膝蓋像是被千萬根鋼針紮著一樣,從劇痛漸漸變成了麻木,連帶著小腿都失去了知覺。
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子在空曠的大殿裡微微搖晃。
帝王的恩寵,就像是水月鏡花。
前一刻還能對你輕憐蜜愛,下一刻就能翻臉無情,將你踩入泥潭。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她今日算是徹底領教了。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眼前陣陣發黑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喧嘩聲。
“勞煩公公通傳一聲,老奴奉皇後孃娘之命,特來給皇上送些滋補的燉品。”
是皇後身邊的掌事嬤嬤——房嬤嬤!
盛雪姈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皇後的人來養心殿,絕對不是送燉品這麼簡單,分明是來探聽虛實的!
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
房嬤嬤端著食盒,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在殿內飛快掃視一圈,最後穩穩的落在了跪在大殿中央的盛雪姈身上。
房嬤嬤的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她就說嘛!
皇上那般清心寡慾的人,怎麼可能真的看上一個被太子退婚的女人?
當初在坤寧宮把人帶走,不過是為了落皇後的麵子罷了!
如今看看,這賤婢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被罰跪在這裡?
房嬤嬤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的問道:“哎呦,這不是盛姑娘嗎?怎麼跪在地上啊?皇上呢?老奴奉皇後孃孃的命,來求見皇上。”
盛雪姈垂著眼眸,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難堪,聲音虛弱:“回嬤嬤......皇上......皇上不在外殿,奴婢......奴婢不知。”
她這副淒慘落魄的模樣,極大的取悅了房嬤嬤。
“不在外殿?這可如何是好。”房嬤嬤陰陽怪氣的笑了笑,“既然皇上不在,那老奴也不便打擾了。盛姑娘,您可得好好跪著,彆偷懶惹了皇上不快啊。”
說罷,桂嬤嬤毫不掩飾嘴角的譏諷,轉身趾高氣昂地離開了禦書房,迫不及待地趕回坤寧宮去報信了。
聽著大門重新關上的聲音,盛雪姈緊繃的身體一鬆,整個人癱軟下來。
“哎喲喂!我的盛姑娘!您可以起來了!”
太監總管張澄從內殿衝了進來,一把托住盛雪姈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張公公......”盛雪姈雙腿軟得像麪條,根本站不住,隻能虛弱的靠在張澄的胳膊上,“皇上還冇發話,奴婢不敢......”
“哎喲,您就彆折煞奴才了!”張澄一邊將她扶到旁邊的錦凳上坐下,一邊壓低聲音說道,“皇上剛纔去內殿歇息前,特意囑咐了奴才,說若是坤寧宮或者其他宮裡來人,就讓您好好在跪著‘受罰’。隻要人一走,立刻讓您起來!”
張澄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白玉瓷瓶,塞進盛雪姈手裡。
“瞧瞧,這是皇上特意吩咐太醫院送來的雪玉膏,專治淤青的。皇上還說了,姑娘若是覺得委屈,就多想想盛大人的事兒,心裡就舒坦了。”
盛雪姈握著那個微涼的白玉瓷瓶,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呆呆的看著通往內殿的那扇雕花木門。
皇上......早就囑咐過了?
他讓她罰跪,不是因為惱怒她的隱瞞,而是算準了皇後的人會來探聽虛實?
他是在外人麵前,故意偽裝出一副厭棄她的假象!
為什麼要偽裝?盛雪姈的腦子飛速轉動。
若是她盛雪姈在養心殿得了盛寵,前朝後宮必定會將她視為眼中釘。
皇後會除她而後快,高家會將她視作太子一黨瘋狂打壓,甚至連太子蕭啟,也會因為男人的劣根性而對她產生瘋狂的嫉妒和佔有慾。
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宮女,一旦成為眾矢之的,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而如今,她被皇上“厭棄”、“罰跪”的訊息一旦傳回坤寧宮,皇後必定會放鬆警惕,覺得她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玩物,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去對付。
皇上這是在......護著她?!
盛雪姈緊緊攥著那瓶雪玉膏,心頭的震撼如同海嘯般翻湧。
景辰帝,這個被世人稱為修佛之人的冷麪帝王,他的城府之深,手段之高,簡直讓人害怕。
但他對她的這份籌謀......
盛雪姈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原以為自己是遊走在刀尖上的孤狼,卻不知不覺中,已經落入了那個男人精心編織的網中。
她這顆棋子,似乎真的成了持棋人的掌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