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四十。
戰術會議室的白熾燈管有一根接觸不良,每隔幾秒閃一下,嗡地響一聲。
沒人去修。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戰術線條已經畫了三個小時。
紅色藍色黑色的馬克筆痕跡交叉覆蓋,擦了又寫,寫了又擦。
白板表麪糊成了一片灰撲撲的底色。
呂成林坐在長桌主位,保溫杯裡的水涼了,沒續。
黎洛站在白板前麵,鐳射筆握了太久,虎口發酸。
投影幕布上定格著WB半決賽的團戰錄影。
畫麵暫停在暖陽的露娜穿越藍buff牆體的那一幀:
進場角度刁鑽,落點精準咬住對麵後排,而他身後的視野裡,WB的輔助已經提前十二秒在那片草叢插好了眼。
十二秒。
提前十二秒。
這意味著WB的輔助在暖陽動手之前,就已經知道他要往哪兒去。
黎洛把錄影前後拉了三遍,每拉一遍臉色就難看一分。
“看清楚了。”
黎洛把鐳射筆擱下,兩手撐在桌上。
“不是暖陽一個人在打野。是WB五個人在幫他打野。”
他調出WB整個半決賽四局的輔助視野熱力圖,疊在暖陽的活動範圍上方。
兩張圖幾乎完美重合。
輔助的眼,就是暖陽的眼。
暖陽每一次入侵之前,輔助的視野至少提前八到十五秒覆蓋到位。
中路的兵線壓製節奏也跟暖陽的野區路線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暖陽進上半區,中路就往上壓線;暖陽轉下半區,中路就往下遊走。
整支隊伍圍著打野轉。
“三位一體。”呂成林終於開口了。
黎洛點頭。
“輔助做視野引導,中路做兵線壓力,邊路做傳送接應。暖陽的入侵不是個人操作,是係統性的絞殺。”
他把手裏的筆往白板上一戳。
“如果蘇成像打AG那樣,開局就闖進WB的野區……”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一條紅色的路線,從藍buff區穿過河道,進入對麵紅區。
路線終點被黎洛畫了個大大的叉。
“進去,就是口袋陣。輔助的視野提前鎖定你的位置,中路收線趕來封路,邊路傳送過來堵後門。三麵圍剿。”
Fly靠在椅背上,兩臂抱胸。
“那不入侵呢?老老實實刷自己的野區,跟暖陽比運營。”
黎洛調出一組資料丟在幕布上。
“暖陽前期的清野速度比蘇成快四秒。別嫌少,四秒的差距累積到第一波暴君重新整理,就是半個大件的經濟差。而且他們輔助幫搶河蟹的成功率……”
黎洛翻了一下資料。
“百分之八十九。”
會議室裡安靜了五秒。
妖刀擱下手裏的可樂罐,金屬底座磕在桌麵上。
“四保一呢?我虞姬後期也能打。讓成哥前期少冒險,全隊保我吃線發育。”
黎洛搖頭,把WB半決賽第二局的經濟曲線調出來。
“TTG第二局就是這個思路。四保一保射手。結果呢?暖陽七分鐘三殺,經濟差拉到四千。射手連末世都沒合出來,高地就塌了。”
黎洛指著經濟曲線上那條斷崖式下墜的藍色線。
“四保一的前提是前期撐得住。暖陽不讓你撐。他不是那種等你發育完再跟你打的選手。他會在你最弱的時候,反覆碾你。碾到你心態崩為止。”
帆帆把翹著的腿放下來。
“雙前排呢?我太乙配Fly哥的劉邦,兩個胖子往前麵一杵,先扛住暖陽的前期。”
黎洛沒有立刻否定。
他在資料模擬軟體裡輸入了雙前排陣容的引數,跑了一遍。
結果出來了。
“前八分鐘能扛住。”
黎洛把模擬結果投在幕布上。
“但八分鐘以後,暖陽的經濟滾起來了,雙前排的塔會被對麵中路和射手一波拍碎。”
“因為你兩個前排全去保打野了,三路的兵線沒人運營。魯班的遠端消耗和中路的法傷疊在一起,塔血量根本扛不到十分鐘。”
資料模擬的結論被紅色大字標在螢幕上。
“勝率:百分之三十一。”
妖刀看著那個數字,嘴裏可樂的甜味變苦了。
帆帆的手指敲著桌麵,一下一下。
Fly沒說話,但眉頭擰得很緊。
向魚坐在角落裏,一直沒出聲。
討論陷入了死衚衕。
燈管又閃了一下,嗡嗡響。
呂成林擰了兩下保溫杯的蓋子,擰不開。
他把杯子擱回桌上,推了一下眼鏡。
“核心問題隻有一個。”
呂成林選擇自己開口了。
“暖陽的強,不在他個人的操作上限,在他背後那套視野保障體係。輔助給眼,中路聯動,邊路接應。這三根柱子撐著他,他纔敢那麼凶。”
呂成林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字。
“拆柱子。”
他轉身看黎洛。
“怎麼拆?”
黎洛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因為他做了一下午的功課,拆不掉。
WB那三根柱子不是獨立的,是互相咬合的。
你拆輔助的視野,中路會補上來;你抓中路,輔助又跑了;你壓邊路,暖陽直接從另一邊入侵你的野區。
此消彼長,怎麼拆都有漏洞。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牆上的鐘指標走到了一點五十五。
蘇成從進會議室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他靠在最後排的椅子上,手裏那盒酸奶早就喝完了,空盒子被他捏扁了擱在桌角。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一直在看白板。
不是走神的那種看,是每當黎洛調出一組新資料,他的視線就會追上去停幾秒。
然後移開。
再停。
再移開。
一點五十七分。
蘇成站起來了。
椅子在地板上擦了一聲。
帆帆扭頭看他,妖刀正喝可樂的動作停了。
蘇成沒看任何人,走到白板前麵,盯著看了十幾秒。
然後拿起黑板擦。
擦了一小塊。
擦的是首發名單的位置。
上麵寫著“蘇成:打野”。
他把“打野”兩個字擦乾淨了。
“成哥?”
帆帆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成沒理他,拿起黑色馬克筆,先在白板左側空白處畫了一張簡略的峽穀地圖。
畫得很快,線條潦草但位置準確。
然後在WB五個人的常規開局站位上,一個一個標了點。
輔助蹲的草叢、中路控線的位置、打野的起手路線、邊路的傳送時機。
五個點標完,蘇成退後一步。
“暖陽的眼睛不是他自己長的。”
蘇成開口了,嗓音不高。
“是輔助替他長的。中路替他校準方向,邊路替他兜底。”
他拿筆在輔助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他的視野從哪來?輔助前期的遊走路線,固定的。”
蘇成在地圖上畫出三條線,分別是WB輔助在半決賽四局中前三分鐘的遊走軌跡。
“這三條路線覆蓋了暖陽百分之九十的入侵選擇。”
黎洛看著那三條線,嘴巴張了一下。
這個他知道。
但光知道沒用,你攔不住對麵輔助走這三條路。
蘇成沒停。
筆尖在輔助遊走路線的節點上挨個打了叉。
“不用攔,跟著走就行,或者將計就計搞成假視野。暖陽看到的地圖是亮的,但實際上,全是黑的。”
呂成林的手從保溫杯上移開了。
“這不是打野的活。”呂成林盯著蘇成畫的路線,“這是輔助的活。而且是全圖遊走型輔助的活。”
蘇成沒猶豫。
他把馬克筆筆帽拔掉,走到首發名單前麵。
在自己名字後麵那片被擦乾淨的空白處,兩個字落下去。
筆尖壓在白板上,尖銳的吱吱聲刮過整個會議室。
“遊走。”
呂成林盯著白板看了很久,然後說道:
“WB的教練組花了一個星期研究你的野核體係。”
“中路怎麼配合封你,輔助怎麼提前做視野,邊路什麼時候傳送絞殺你。所有的準備,都是衝著打野蘇成來的。”
他停了一拍。
“你跑去打遊走,他們準備的東西,全廢了。”
蘇成把馬克筆丟回筆槽裡,金屬的筆桿在白板架上彈了一下。
“對!總決賽我來打遊走。”
“我會教教這位三千殺的野王,什麼叫全圖盡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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