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狼隊休息室。
頭頂白熾燈照得房間透亮。
黎洛半個身子靠在戰術黑板邊緣,手裏捏著白板筆,來迴轉了兩圈,最終“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
“三比零。”
黎洛吐字清晰,聲調很高,“舒坦。”
大螢幕上的賽後結算畫麵早就切沒了,但剛才主宰先鋒推平高地、鏡在泉水裏刷出五殺的場景,還在他腦子裏來回播。
從執教到現在,能把比賽打得這麼摧枯拉朽的局,兩隻手能數得過來。
尤其是賽點局。
呂成林沒黎洛那麼外放。
他端坐在沙發上,手裏習慣性地捧著保溫杯。
蓋子擰開,白霧升騰。
他低頭吹了吹漂在上麵的茶葉梗,抿了一小口。
“別飄。”
呂成林放下杯子,話雖這麼說,語調裡的那點鬆弛怎麼都掩不住。
“還有一局。”
“這怎麼不飄?”黎洛拉了把椅子坐下,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你看對麵那套防守反擊的陣容,硬生生被打成了高地保安。心態都崩完了。”
黎洛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再拿下一場,世冠總決賽門票到手。AG今晚這狀態,拿頭連追四局?電競史上有幾個能讓三追四的。”
賽前佈置戰術時,教練組多少對AG超玩會的前期快攻有點忌憚。
月光的套路多,一諾的操作上限高,未央的野區節奏向來也是聯盟頂尖。
結果一上場,全亂套了。
蘇成那幾手操作,直接把原本的戰術博弈,拉低成了單方麵的捕獵遊戲。
呂成林伸手把戰術板上的磁吸棋子扒拉亂,重新排列。
“下局他們肯定要變陣。前三局都被野區打爆,月光要是還執迷不悟硬碰硬,他就不叫月光了。”
呂成林手指敲了敲桌麵,“給蘇成把節奏控一控,別讓他一個人把風頭全出了,真當這是路人局大亂鬥呢。”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吵鬧的調笑。
“砰”的一聲,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Fly走在最前麵,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成哥,你下回進人家高地拿五殺前,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Fly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我大刀都舉起來了,你硬是從我手底下把人頭搶走。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懂不懂?”
妖刀跟在後頭,伸手去拿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灌了半瓶。
“可不是嘛。我蒙犽大招開得好好的,就等著一諾出來走兩步。你倒好,一個人進去把他們家水晶底下掃蕩得乾乾淨淨。我這助攻混得都心虛。”
蘇成最後一個進門。
隊服拉鏈拉到胸口,頭髮稍微有些亂。
聽著隊友的埋汰,他倒了杯溫水。
“刀哥,講點道理。”
蘇成靠在飲水機旁邊,“五個人縮在防禦塔底下,那站位多密集。我不進去清場,你那小破槍刮痧得刮到什麼時候。”
“放屁!我那叫壓製火力!”
妖刀反駁,“你這完全是強盜進村,連人家未央的懲擊都要硬卡半秒。這會兒未央指不定在後台怎麼砸桌子呢。”
帆帆拉開椅子坐下,揉著手腕插話。
“這局打得真省心。我在後排放兩炮,看著成哥在對麵野區逛街就行了。前幾局我還緊張得手心出汗,這局我連汗都沒出,光看戲了。”
向魚也跟著樂,翻看手機裡的賽後資料。
“別誇了,再誇他要飛天上去了。11杠0,輸出佔比百分之三十五,承傷連百分之十都不到。這資料放出去,明天各大論壇又得是一場腥風血雨。”
黎洛看著這群活寶,敲了敲黑板。
“行了,收收心。三比零不是終點。喝口水歇五分鐘,咱們準備第四局。爭取早點下班吃夜宵。”
*
一牆之隔。
AG超玩會的休息室,氣氛全然不同。
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在房間裏打轉。沒有人說話。
奶茶坐在靠門的地毯上,戰術平板被他反扣在一旁。
前十分鐘他還亢奮地做著翻盤美夢,現在的他像個霜打的茄子。
“三局全沒。”
奶茶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發顫,語無倫次。
“就十分鐘。高地被平推,人頭被拿五殺。這是半決賽啊。讓粉絲怎麼看我們?讓贊助商怎麼看我們?”
月光站在屋子正中央。
連輸三場,被逼到懸崖邊緣。
換作以往,他早就開始摔戰術板、指著隊員鼻子開罵了。
但出人意料。
月光這會兒出奇的冷靜。
他冷眼看著地上的奶茶。
“閉嘴!比賽還沒打完,你在教練組先哭起喪來了?想引咎辭職,等比賽結束回去寫報告。現在,給我站起來!”
奶茶被吼得一個哆嗦,雙手撐著地毯爬起身,站在牆角不敢吭聲。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五名首發隊員魚貫而入。
一諾走在最前麵,臉色差到了極點。
手背上暴起幾根青筋。
未央低著頭,從進門開始就沒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到最角落的沙發坐下。
雙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
久誠和愛思一言不發地找位置坐下。
憶安靠在牆上,盯著腳尖。
空氣凝重。
被人在高地上拿了五殺,換誰來這麵子都掛不住。
月光環視了一圈。
“怎麼?都被打傻了?”月光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五人麵前。
一諾抬頭,咬著牙開口:“這局沒打好。沒防住鏡進場。”
“沒防住?你們那是沒防住嗎?”
月光提高音量,“五個人縮在塔下,張飛沒大招,西施沒閃現。別人一衝,陣型直接就散了。八分鐘那條暴君沒搶過,你們心氣就斷了!”
沒人反駁。事實就擺在那。
“對麵打野這場是天秀。我承認,他的操作和進場時機,把我們戰術克得死死的。”
月光話頭一轉,沒有繼續順著發火的思路往下走。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刷刷寫下3:0三個大字。
“懸崖邊了。再輸一局,咱們就得收拾包袱回家,頂著被零封的帽子過完這大半年。”
月光拿筆尖點著黑板,“丟人嗎?丟人!但隻要沒打完,咱們就還有的打。”
他看向未央。
未央那幾根發白的手指還在絞著。
拚懲擊拚輸,對打野的自尊心打擊是毀滅性的。
“未央,抬起頭。”月光喊了一聲。
未央身子一震,慢慢抬眼。
“野區被反爛了,懲擊沒搶過。對麵經濟碾壓,這局你這打野打得確實窩囊。”月光毫不避諱地揭傷疤,“但是,這就認慫了?”
未央的腮幫子鼓動了一下,牙關咬得很緊。
“不慫。”未央聲音沙啞,擠出兩個字。
“不慫就想個辦法出來。”月光把筆一扔,“前三局全是野區崩盤導致的連環爆炸。蘇成這小子不講理,你們在場上跟他交手,比我看得清。這局,你們想怎麼打?”
把戰術指揮權部分下放,這是月光在絕境中用來刺激選手鬥誌的慣用手段。
一諾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對麵拚前期。他們那套打法,完全是靠野區經濟差滾雪球。蘇成拿了錢就開始做純輸出裝。一旦讓他前期拿到人頭,後麵的數值碾壓我們根本扛不住。”
久誠跟著補充。
“而且他太能找機會了。防守反擊需要成型期,他根本不給我們拖到成型的時間。一旦有了優勢,直接連招灌傷害。根本不講道理。”
未央沉默了很久。
腦子裏反覆過著前三局被蘇成反野、越塔、搶龍的畫麵。
腳踩藍BUFF的鏡,在龍坑裏強製位移把懲擊黑掉的銀色身影。
“運營。”
未央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
未央坐直身子,鬆開交叉的雙手。
“不能再跟他拚前期了。”未央直視月光的眼睛,語速逐漸變快,“前麵三把,我們吃虧就吃在前期被他帶進亂戰的節奏裡。他拿優勢,靠的是極限操作和經濟碾壓。”
“操作再好,也得有經濟支撐。他一個玩刺客的,如果前期拿不到人頭,反不到野區,沒有那些誇張的數值麵板,他拿什麼切我們?”
未央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劃了一條線。
“下一場,咱們換戰術。”
“不打防守反擊,也不去跟他拚正麵操作。我們就打最枯燥、最能耗的運營。”
一諾眼睛一亮,接上思路。
“拉扯避戰,吃線發育。把視野全部讓出來,保證野區資源的最低限度置換。前十分鐘就算塔掉光,隻要人不死,經濟差咬死在兩千以內,他的刺客就成了廢人。”
未央重重點頭。
“對。前期頂住他那三板斧。不給單抓機會,不給以多打少的缺口。隻要拖到大後期,雙方經濟全部溢位,六神裝打六神裝。”
未央停頓半秒,吐出一句狠話。
“後期運營死他!一個人秀沒用!”
這套戰術,完全拋棄了KPL賽場上的華麗對抗。
主打一個憋屈和消耗。
用極其嚴密的防守陣型和視野鋪墊,把對方的進攻銳氣一點點磨光。
月光摸著下巴,在原地走了兩圈。
前三把的失敗,已經證明瞭用常規陣容去和對麵打野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對麵打野的英雄池深淺不論,單那份找機會的膽魄,就足以撕碎任何常規防線。
但運營不一樣。
運營是慢刀子割肉。
隻要AG的執行力拉滿,把整場比賽變成一個滴水不漏的鐵桶。
對麵打野找不到切入點,到了二十分鐘以後,作用連個高階超級兵都不如。
“好!”
月光一拍巴掌,有了決斷。
“就按你們說的辦。打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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