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刺史府門口停下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吳風推開車門，腳踩在青石板路上，活動了一下肩膀。
車夫跳下來把車門關好，躬著身子等在一旁。
張恆從後麵跟上來，手裏還抱著那摞文書，臉上帶著笑，看樣子今晚的飯局讓他鬆了口氣。
“行了，你回去歇著吧。”吳風擺了擺手。
張恆連忙躬身：“是，刺史大人。明日那兩家送東西過來，屬下會清點登記，造冊之後給大人過目。”
吳風嗯了一聲，轉身往府裡走。
張恆在身後又躬了躬身，這才帶著車夫走了。
大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看見吳風進來，連忙挺直腰板行禮。
吳風擺擺手，穿過前院，走過短廊，往後院走。
院子裏的燈火還亮著，幾間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樹影在月光下晃了晃，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他走到李青露那間正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裏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開了。
一身淡青色的衣裳的李青露站在門後，披散著頭髮，臉上帶著睏意。
但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吳郎？這麼晚了，還沒歇著？”
“進去說。”吳風側身進了屋，隨手把門帶上。
李青露的房間不大，收拾得乾淨。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輕輕晃著，把屋裏照得昏黃。
床邊的小幾上放著幾本書，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吳風在桌邊坐下，李青露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今晚不是出去見那兩個士族了嗎？”李青露把水杯遞過來，“談得怎麼樣？”
“還行。”吳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趙家和李家願意出一半家資，族裏的子弟也送來刺史府任職。比王家識趣。”
李青露點了點頭，沒多問，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
吳風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側臉的輪廓照得柔和。
“這幾天辛苦你了。”吳風開口。
李青露搖了搖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有什麼辛苦的，就是看看賬目、盯著底下人幹活，比以前在開封府的時候輕鬆多了。”
吳風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李青露一一說了，條理清楚，該彙報的彙報，該提醒的提醒。
聊著聊著，吳風也覺得放鬆了不少。
這幾天確實忙得夠嗆，白天打仗、晚上應酬，連軸轉，雖然九陽神功撐著精神不覺得累，但人總歸是需要歇一歇的。
他伸手把李青露的手拉過來，握在手心裏。
李青露的手不大，指尖微涼，被他握住之後沒抽回去，就那麼讓他握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耳根紅了一點。
“吳郎。”她叫了一聲。
“嗯。”
“……沒事。”
吳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吳風站起身，拉著她往床邊走。
一個多時辰後。
吳風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哢哢響了兩聲。
李青露側躺在旁邊，被子拉到肩膀，眼睛閉著，呼吸已經勻了，臉上還帶著點沒褪去的紅。
他彎腰把地上的衣裳撿起來穿上，繫好腰帶，回頭看了一眼。
李青露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過去了。
吳風吹滅了桌上的油燈，推門走出去。
院子裏月光清冷，照在青磚地上泛著銀白的光。
其他幾間房的燈都滅了，安安靜靜的，隻有牆角草叢裏傳來幾聲蟲鳴。
他穿過院子，走回自己那間房，推門進去，帶上門，在床榻邊坐下。
心念微動，遊戲操作介麵在眼前展開。指尖輕點“登出”。
白光閃過，艙蓋緩緩滑開。
吳風睜開眼，坐起身，撐著遊戲艙邊緣跳出來。
雙腳落地的時候膝蓋骨響了一下，他活動了一下腿，站直身子。
屋裏黑著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把傢具的輪廓照得影影綽綽。
他摸黑走到牆邊，按了一下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白晃晃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十二點四十。
他揉了揉肚子。餓了。
晚上在聚賢樓吃了一頓，但那是遊戲裏吃的，現實裡的身體十幾個小時沒進食，胃裏空空的，有點不舒服。
吳風拿著手機走出臥室，下了樓，推開別墅的門往外走。
外頭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把身上的熱氣吹散了不少。
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馬路，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隻剩自己的腳步聲。
他沿著主路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七八分鐘，食堂到了，玻璃門關著，裏頭黑漆漆的，捲簾門也拉下來了。
門口貼著一張紙，寫著營業時間——早上五點到晚上十點。
吳風站在食堂門口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個點確實沒東西吃。
他掏出手機，翻到李大虎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好幾聲，那邊接了，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吳風？怎麼了？”
“你那邊有沒有車？借我用一下。我去縣城裏吃點東西，食堂關門了。”
李大虎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然後說：“行，我讓人給你送一輛過去。你在別墅等著。”
“謝了。”
掛了電話，吳風轉身往回走。
回到別墅，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開啟手機，點進遊戲論壇。
好久沒逛論壇了，他想看看最近玩家們都在聊什麼。
論壇首頁還是那些老麵孔，置頂帖寫著“燕雲十六州攻略匯總”。
點進去看了一圈，都是些沒什麼價值的東西。
山寨怎麼打、資源怎麼攢、哪個門派強，沒什麼新意。
他退出來往下翻。論壇的線上人數顯示兩億多，比開服那陣子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帖子的質量明顯下降了，以前還能看到些有深度的攻略和分析，現在滿屏都是水帖。
“今天打了一隻精英怪，爆了件紫裝，開心！”
“有沒有人組隊刷大型山寨的？要求實力，二流武者。”
“這個遊戲太好玩了，我已經連續線上三天了。”
吳風翻了幾頁，嘴角扯了一下。
論壇已經完全變成吹牛扯淡的地方了，正經討論遊戲機製的帖子少之又少，翻半天也找不到幾條有用的。
他正打算關掉，手指滑到一個帖子，標題寫著“瀛洲城被人攻略了？有沒有知道內幕的？”
點進去看了一眼。
樓主說今天上線發現瀛洲城的勢力變了，以前是遼國的地盤，現在換了個刺史叫“吳長風”。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底下跟帖的人不少，有的在猜這個“吳長風”是什麼來頭，有的在討論攻城的方法。
“臥槽，原來還可以攻城的？我一直以為城市是NPC的，玩家不能占。”
“隻要實力夠，在這個遊戲裏啥都能幹。之前不是有人建了山寨當土匪嗎？現在攻城也不奇怪。”
“這個吳長風是誰啊？有沒有人認識的？”
“吳長風，不是那個排行第一的大佬嗎？”
“臥槽，原來大佬這麼久不搞事，在憋一波大的。”
“是個狠人。瀛洲城好歹有幾千守軍，能打下來不容易。”
吳風看著那些回復，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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