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收勢，周身的淩厲氣息漸漸消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他轉身看向段譽，語氣平淡：“記下了嗎？”
段譽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眼神發亮：“記下了，恩公！每一個招式，我都記清楚了！”
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地抬手，模仿著龍爪手的起手式，五指彎曲成爪，動作已經有模有樣。
“好，”吳風微微點頭，“你來練一套，我在旁邊給你講解要點和發力技巧，有不對的地方，我再給你糾正。”
段譽聞言連忙點頭，快步走到演武場中央。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來又癟下去，然後雙腳分開，膝蓋微屈，雙手抬起，擺出起手式。
起初還有些生疏。
第一式“龍爪探海”，右手探出去的時候，指尖的角度偏了，五指雖然伸直併攏，但爪心朝外，應該是微側著探出才對。
發力也有些生硬，整條胳膊都在使勁，肩膀明顯聳起來了。
段譽眉頭皺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嘴唇，沒停，繼續往下練。
轉身，左爪橫拉，右爪下壓。
這一式動作倒是順了些，但左爪拉回來的時候力道沒收住，手臂晃了一下。
段譽臉上緊張的神色更濃了，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滑，滴在青石板上。
吳風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龍爪手，核心在‘抓’。”他開口，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講究快、準、狠。出手要迅猛，擒拿要精準，力道要集中在指尖。”
段譽一邊練，一邊側著耳朵聽。
“出爪時，沉肩墜肘，力道從丹田發力，經經脈傳到指尖，不可分散。”
吳風繼續說，“你看剛才那一下，肩膀聳起來了，力就散了。”
段譽點點頭，在下一次出爪時試著調整。
肩膀果然壓下去了，但指尖的角度又偏了。
“收爪時要順勢而為，借力卸力。”吳風的聲音不急不緩，“不要強行發力，否則容易損傷經脈。你看這一招‘龍爪探海’，指尖要伸直，發力要乾脆，不要拖泥帶水，拖泥帶水就失了擒拿的精髓。”
段譽練到第五式的時候，動作開始順了。
轉身、探爪、橫拉、下壓，一招一式銜接得比之前流暢。
雖然還不夠淩厲，指尖的角度有時還會偏，但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他臉上緊張的神色慢慢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專註。
眼睛盯著自己的手，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感受每一次出爪時力道的走向。
演武場角落，褚萬裡和古篤誠兩人站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段譽的動作。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掃向吳風，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這年輕人，先是少林的大力金剛掌，現在又是龍爪手。
兩門少林絕技，他居然都會，而且教得這麼細緻。什麼來頭？
兩人心中疑惑，但誰也沒開口。
江湖規矩，打聽別人武功來歷是大忌，更何況這人是公子的救命恩人。
段譽練到第十二式時，動作已經完全連貫了。
轉身、探爪、擒拿、收勢，一招一式銜接得行雲流水，雖然力道還欠火候，但架勢已經擺正了。
汗水把他的衣襟打濕了一片，貼在身上。
他顧不上擦，就那麼一招一式往下練，越練越順，越練越有感覺。
等到把一整套龍爪手演練完，他收了勢，站在演武場中央大口喘氣。
胸腔劇烈起伏，臉上泛著運動後的紅暈，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但他顧不上這些，連忙看向吳風，眼神裡滿是期待，語氣急切：“恩公，我練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對的地方？”
吳風緩緩走上前。
他看著段譽，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這段譽確實天賦異稟。過目不忘不說，悟性也高。
雖然是個書生，從小沒正兒八經練過武，但學起武功來，比很多常年習武的人還快。
這大概就是大理段氏的遺傳。
畢竟段氏世代習武，骨子裏就帶著習武的天賦。
他親爹段延慶，實力也不容小覷。
“練得不錯。”吳風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招式已經基本掌握，銜接也比較連貫。看得出來，你確實用心了。”
段譽聞言，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像個得了誇獎的孩子。
“不過。”吳風話鋒一轉。
段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又緊張起來。
吳風看著他，語氣平淡：“招式沒問題，但發力還有些欠缺。這兩門武功，雖然算不上一流絕學，但隻要你勤加練習，熟練掌握，再配合內力輔助，防身自保絕對沒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記住，任何武功，都要有內力作為支撐。內力越足，威力就越強。你的內功修鍊，不要落下了。”
段譽連忙點頭，將吳風的話牢牢記在心裏，語氣堅定：“多謝恩公指點，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勤加練習龍爪手，也會好好修鍊內功，絕不辜負恩公的教導。”眼神裡滿是堅定，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吳風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點頭。
他乾咳一聲，語氣平淡：“好了，武功我就教到這裏了。我還會在大理停留三天。這三天裏，你先自行練習，鞏固這兩門武功。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明天卯時，再來演武場問我。”
“是，恩公！”段譽恭敬點頭，“我一定好好練習，絕不偷懶！”
“我先走了，明天見。”吳風說完，轉身就朝演武場門口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沒有絲毫停留。
段譽連忙擺擺手，對著他的背影喊：“恩公慢走！”
目送吳風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場門口，他才收回視線。
轉身回到演武場中央，深吸一口氣，再次擺出龍爪手的起手式，認真地練習起來。
出了鎮南王府，吳風沿著街巷快步往回走。
不多時，便回到客棧。
走到櫃枱旁，掌櫃正在撥算盤。
見他過來，抬起頭，臉上堆起笑。
“客官，有什麼吩咐？”
“來兩份早餐，一籠包子，兩碗粥，再配一碟小菜，送到二樓房間。”吳風說。
“好嘞！”掌櫃連忙應道，轉身朝後廚喊，“小二，二樓那間上房，一籠包子兩碗粥一碟小菜，快點！”
後廚裡應了一聲。
吳風轉身上樓。
推開房門，阿紫還在床上睡著。
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張白凈的臉。
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阿紫，醒醒。”
阿紫睜開眼，眼神迷迷瞪瞪的，臉上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嘴一張，就要說話——
然後她看清了坐在床邊的人。
那點不耐煩瞬間僵在臉上。
她嘴唇動了動，已經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連忙撐起身子，聲音軟下來，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公子，你回來了。”
“嗯。”吳風點點頭，“快起來洗漱，早餐馬上就送來了。”
阿紫連忙點頭，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桌邊，拿起水盆裡的布巾，浸濕了擰乾，擦了擦臉。
剛擦完，門外傳來敲門聲。
“客官，早餐送來了。”
“進來。”
門推開，店小二端著托盤走進來。
把托盤放在桌上，一籠包子，兩碗粥，一碟醬菜。
擺好後躬身退了出去，帶上門。
兩人在桌邊坐下開吃。
吃飽喝足，吳風擦了擦嘴。
“你就在客棧好好休息，專心練功。”吳風說，“我出去辦點事，傍晚就回來。”
阿紫連忙點頭：“知道了，公子。”
說完，她轉身走到床榻旁，盤膝坐上去，開始修鍊小無相功。
周身很快縈繞起一層淡淡的真氣光暈。
吳風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出了客棧，沿著街巷快步走，出了大理城。
城外官道上沒什麼人，他腳下發力，淩波微步施展開來。
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朝著萬劫穀的方向疾掠而去。
兩側的樹木飛速後退，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偶爾有鳥鳴聲從林間傳來。
他一路疾馳，約莫一個時辰後，便到了萬劫穀附近。
這一帶山林更密了，樹木遮天蔽日，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多了幾分潮濕的氣息，混著腐爛樹葉的味道。
他放慢腳步，正準備深入穀中——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打鬥聲。
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聲，夾雜著女子的呼喝聲，還有利器劃過空氣的尖嘯。
吳風眉頭微微一挑。
這地方偏僻，萬劫穀一般人找不到，怎麼會有人在這裏動手？
他腳下一點，身形拔地而起，落在附近一棵大樹的枝幹上。
收斂周身氣息，透過枝葉的縫隙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圍著一個青衣女子激烈打鬥。
那些人都穿著黑衣，全是女的。
有老阿婆，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手裏握著短刀，刀法狠辣。
有中年婦女，膀大腰圓，握著長鞭，鞭子甩得呼呼作響。
七八個人把那青衣女子圍在中間，招式毒辣，招招往要害招呼。
臉上都帶著猙獰的神色，像是要把人往死裡打。
那青衣女子戴著麵紗，看不清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手裏握著一把長劍，劍光淩厲，左支右擋，奮力抵擋著圍攻。
但她明顯落了下風。
手臂上已經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把青色的衣袖染紅了一片。
腳步也有些踉蹌，踩在地上深一腳淺一腳，臉上滿是疲憊，眉頭緊緊皺著。
可那雙眼睛依舊倔強，死死咬著牙，不肯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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