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青石板甬道筆直地往前延伸，石板鋪得平整，縫隙裡填著細沙，踩上去腳感紮實。
甬道兩側整齊地排著兩排盆栽翠竹，竹竿細直，竹葉青翠，風一吹就沙沙響成一片。
李青露走在吳風身側，眼睛四處打量。
伸手摸了摸離得最近的一桿竹子，指尖碰到竹節，冰涼的觸感讓她嘴角彎起來。
“這竹子長得真不錯的。”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點新奇。
巫行雲跟在後頭，目光掃過那些竹影，沒說話，隻是腳步也慢了些。
甬道盡頭是一座假山。太湖石堆的，石頭奇形怪狀，有的孔洞通透，有的褶皺嶙峋，堆在一起卻不顯得雜亂。
石縫裏長著幾株菖蒲，葉子翠綠，貼著石壁往外伸。
假山腳下圍著一圈青石水槽，槽裡的水清得能看見底，幾尾金紅色的錦鯉正慢悠悠地遊著。
假山頂上有泉水往下流。
水流不大，細細的一縷，順著石頭的紋路淌下來，落在水槽裡發出叮咚的輕響，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脆。
李青露湊到水槽邊蹲下，盯著那些錦鯉看了好一會兒。有一條紅的湊過來，嘴巴一張一合，她伸出手指在水麵上方晃了晃，那魚甩甩尾巴遊開了。
“跑了。”她抬頭看吳風，嘴角還帶著笑。
繞過假山，前院鋪開在眼前。
地麵也是青石板鋪的，比甬道那邊更寬些。
兩側各有一間廂房，門窗都是雕花的，窗欞上刻著梅蘭竹菊的圖案，刀法細緻，葉子花瓣都看得清紋路。
門扉漆著朱紅，銅製的門環擦得鋥亮，在日光下反著光。
正前方是客廳。屋簷下掛著塊匾，黑底金字，寫著“議事堂”三個字。
字寫得沉穩，筆畫粗壯有力，跟大門上那塊“冠軍府”是一個風格。
客廳門前擺著兩盆牡丹。花盆是青花的，盆身描著纏枝蓮紋。
花已經開了，一朵朵有碗口大，深紅的像緞子，淺粉的像薄紗，花瓣層層疊疊擠在一起。
風一吹，花香就飄過來，不濃不淡，剛剛好。
吳風在門口站了站，抬腳走進去。
客廳裡比外頭暗些，但也亮堂。
正中央擺著張紫檀木八仙桌，桌麵寬大，打磨得光滑，能照見屋頂的橫樑。
桌子兩側各擺著四把太師椅，也是紫檀木的，椅背上鋪著錦緞軟墊，摸上去滑手。
牆上掛著一幅大畫，佔了半麵牆。
《大宋江山圖》，畫的是山川河流，遠處峰巒疊嶂，近處江河蜿蜒，筆法細密，看著像真的。
畫兩邊掛著兩幅字，一幅草書一幅楷書，落款的名字吳風不認識，但字寫得確實好。
牆角立著兩個青瓷花瓶，瓶身修長，釉色青中泛綠。
瓶裡插著幾枝臘梅，還沒開花，隻有些米粒大的花苞。
旁邊有個黃銅香爐，爐蓋鏤空，雕著雲紋。
爐裡燃著檀香，煙氣細細的一縷，從蓋孔裡飄出來，散在空氣中，滿屋子都是淡淡的檀香味。
李青露走到畫前仰頭看，脖子仰得高高的，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這畫真大。”她說。
王管事站在門口等著，見他們看得差不多了，才躬身道：“大將軍，請隨小人去中院。”
穿過客廳側邊的月洞門，便到了中院。
院子比前院小些，但更安靜。
地麵鋪著青灰色方磚，磚縫裏長著星星點點的青苔，踩上去腳底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軟。
兩側是東西廂房，房門都是木質的，漆著淺棕色的漆，門上雕刻著纏枝蓮的圖案，枝葉纏繞，線條流暢。
每間廂房門口都有個小露台，露台上擺著石桌石凳。
石桌上放著紫砂茶壺和幾個茶杯，杯口朝下扣著，壺身上刻著簡單的蘭花。
正中央是主人房。房門比廂房的門寬些，門板上雕的花紋也更繁複。
門前掛著淡青色的紗簾，簾子垂下來，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透過紗簾能隱約看見屋裏的傢具輪廓。
主人房兩側還有幾間矮些的屋子，王管事說是傭人房和廚房。
廚房方向飄來淡淡的柴火煙味，還有鍋碗碰撞的輕響，有人正在裏頭忙活。
王管事沒停步，直接帶著他們穿過中院側門，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和中院加起來還大。
一進去，滿眼都是花。
山茶、月季、海棠，一叢叢一簇簇，高的矮的擠在一起，紅的粉的白的花開得熱鬧。
花叢間有條碎石小徑，碎石子鋪得密實。
小徑兩旁落著些花瓣，有的還新鮮，有的已經乾枯卷邊。
順著小逕往前走，盡頭是一座涼亭。
六角形的，亭頂鋪著青瓦，瓦當上刻著獸頭。
亭柱上刻著一副對聯，字跡娟秀，像是女子寫的。
亭子裏擺著石桌石凳，石桌麵上刻著棋盤格子。
涼亭旁邊是一方池塘。水麵不大，但水清，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水麵上漂著幾片睡蓮葉子，葉子圓圓的，貼著水皮。
池塘中央有座小石橋，橋身不長，三四步就能過去，橋欄雕著蓮花，橋麵磨得光滑。
池塘裡遊著錦鯉，比前院水槽裡的那些更大。
有幾條紅的，幾條白的，還有一條紅白相間的，慢悠悠地在水裏晃。
偶爾有一條猛地擺尾躍出水麵，濺起水花，又落回去，把水麵攪出一圈圈波紋。
李青露已經跑到花叢邊了。她彎腰湊近一朵山茶花，花瓣是深紅的，邊緣有些發白，上麵還沾著水珠。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花瓣，水珠滾落，滴在她手背上。
“吳郎，你快來看，這花上還有露水。”她回頭喊，臉上笑意滿滿的。
巫行雲沒過去，隻是站在池塘邊。她低頭看著水裏的錦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蹲下身，指尖伸進水裏。
冰涼的觸感讓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幾尾錦鯉湊過來，嘴巴碰到她的手指，她又把手縮回來。
吳風站在小徑上，目光慢慢掃過整個後院。
花叢，涼亭，池塘，石橋，一樣樣看在眼裏。
風從花叢那邊吹過來，帶著花香和水汽，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王管事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垂著手，安靜等著。
逛了一圈，把前院中院後院都看遍，三人纔回到主人房那邊的院子。
日頭已經偏西，陽光透過花木枝葉篩下來，在地上落下細碎的光斑。
那些光斑隨著風晃動，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空氣裡的花香淡了些，多了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吳風在院中央的石凳上坐下，李青露跟過來坐在他旁邊，巫行雲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廂房門前的月季上。
歇了一會兒，吳風站起身，看向李青露和巫行雲。
“走吧，去挑房間。”
李青露立刻站起來，腳步輕快地往西側廂房走。
她推開房門，探頭往裏看。屋裏光線充足，窗欞雕得細緻，透過窗戶能看見後院的池塘和涼亭。
她回頭朝吳風招手。
“吳郎，我要這間。能看見花園。”
巫行雲走到東側廂房前，輕輕推開門。
她站在門檻裡看了一會兒，屋裏陳設簡單，牆角擺著盆文竹，葉子細密。
她轉頭看向吳風，微微點了點頭。
吳風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動了動。
他朝院門口喊了一聲：“王管事。”
腳步聲很快響起，王管事從院門外小跑進來，躬身站定。
“去讓廚房準備晚飯。四菜一湯，清淡點就行。”
“是，大將軍。”王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吳風走到院子中央的涼亭裡坐下。
石桌擦得乾淨，石凳上鋪著錦墊，坐上去軟軟的。
李青露從西廂房跑出來，到吳風身邊坐下，捱得很近。
巫行雲也走過來，在對麵坐下。
風從後院花園吹過來，帶著月季的香，池塘水汽的濕潤，還有竹葉的青氣。
李青露靠在椅背上，眯著眼，臉上還帶著笑。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撥出來，整個人軟軟地癱在椅子上。
巫行雲端坐著，目光落在院子裏的月季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吳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聽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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