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站在原地，雙手握槍，胸膛起伏得比之前劇烈了些。
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枱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吳風嘴角微微勾了勾。
“有點意思。”
三個字說得很輕，像自言自語。
李烈沒說話。
他隻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胸腔癟下去又鼓起來，那股喘息慢慢平復。
雙手重新握緊槍桿，槍身橫在胸前，槍尖微微上挑。
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吳風認得這個起手式——軍中槍法的標準起手式，刺、挑、掃、劈，所有的變招都從這個姿勢起手。
沒有花哨，沒有多餘的動作。
下一刻，李烈動了。
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腳下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射向吳風。
手中的銀槍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雪亮的殘影。
槍出如龍。
槍尖刺破空氣，發出“嗤”的尖嘯。
緊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
每一槍都快得隻剩殘影，或刺，或挑，或掃，或劈。
槍影重重疊疊，密得像一張網，鋪天蓋地朝吳風籠罩下來。
槍風呼嘯，吹得鬥笠邊緣的薄紗貼在他臉上。
吳風站在原地，右手單手持槍，左手負在身後。
槍尖刺來，他手腕一翻，槍身橫過來，擋開。
槍尖挑來，他身形微側，槍身壓下去，壓住那股上挑的力道。
槍尖掃來，他腳下一點，整個人躍起半尺，槍身順勢下劈，劈在那掃來的槍桿上。
槍尖劈來，他槍身一挑，卸掉那股下劈的力道，反手就是一槍刺回去。
“鏘——鏘——鏘——鏘——！”
金鐵交鳴的聲音密集得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火星四濺，有的落在枱麵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
枱麵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從之前那幾道裂痕開始向外擴散，像蛛網一樣爬滿檯麵。
有些地方的碎木屑已經被踩得飛起來，在空中飄了飄，又落下去。
李烈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氣在快速消耗。
每一槍都用盡全力，每一槍都被對方擋回來。
那股反震的力道順著槍桿傳回來，震得虎口發麻，手臂酸脹。
可對麵那人，呼吸還是那麼穩。
他甚至能透過槍影看見吳風的臉，鬥笠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下巴和嘴角。
嘴角那點弧度還在，像是在笑。
李烈心底湧起一股涼意。
這人，到底有多強？
他咬緊牙關，猛地收槍，後退三步。
槍身一收，那股壓迫感瞬間消散。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汗珠順著下頜滴落。
吳風站在原地，沒追擊。
他隻是看著李烈，眼神平靜，像在等什麼。
李烈深吸一口氣，雙手重新握緊槍桿。
槍身微微顫抖，不知是握得太用力，還是手臂已經酸得撐不住。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真氣耗盡，到時候連出槍的力氣都沒有。與其那樣輸掉，不如拚一把。
他眼神一狠。
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像出膛的炮彈般衝出去。
這一衝，他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槍身在前，人槍合一。
銀色的槍尖刺破空氣，帶著尖嘯的破空聲，直直刺向吳風的心口。
這一槍，是他畢生所學中最強的一槍。
快，準，狠。
一往無前，不留任何退路。
刺出這一槍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贏，或者死。
吳風看著他衝來。
看著他越來越近的槍尖，看著槍尖後麵那張滿是汗水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裏決絕的光。
當槍尖離他心口還有三尺距離時，他終於動了。
右手手腕一翻。
赤蟒歃血槍在掌心一轉，槍身猛地往前一送。
這一送看似隨意，卻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兩桿槍在空中交錯而過。
“噗——”
一聲悶響。
李烈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裏，一桿暗紅色的長槍貫穿而過。
槍尖從後背透出來，帶出一串殷紅的血珠。血珠滴落在枱麵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的槍尖，離吳風的心口還有不到半尺的距離。
但那半尺，他永遠也刺不過去了。
李烈抬起頭，看向吳風。
那雙眼睛裏，有不甘，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好……快……”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白光。
先是手指，然後手腕，然後手臂。那些白光像螢火蟲一樣從他身上飛起來，飄散在空氣中。
那桿銀槍“哐當”一聲掉在枱麵上。
槍身還在微微顫抖，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彈了兩下，滾到一旁。
吳風站在原地。右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麵。
他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擂台，看著那攤還沒來得及消散的血跡，看著那桿還在顫動的銀槍。
低頭看了一眼槍身上的血跡。
手腕一抖。
槍身一震，血跡被甩落在枱麵上，留下一道暗紅的弧線。
下一秒，係統提示聲在耳邊響起：
【恭喜你獲得本場戰鬥勝利，獲得經驗 1000000。】
金色的光暈從頭頂籠罩下來。
那光暈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把他整個人裹在裏麵。
暖意從麵板滲進去，順著經脈流淌，融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洋洋的感覺持續了好幾息，才慢慢散去。
他看了一眼等級欄。
51級後麵的經驗條滿了，跳到52級。
緊接著，視野中央浮現出一行金色大字，字跡清晰，金光閃閃：
【恭喜你獲得了本次大宋武試冠軍。】
那行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即將進行地區公告，是否公佈姓名？】
吳風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扯了扯。
公佈？不公佈？
直播都直播了，名字也早就被人知道了，遮遮掩掩的有什麼意思。
他伸出手指，在“公佈”二字上點了一下。
下一秒，視野中央炸開一片金芒。
【地區公告：恭喜玩家“吳長風”獲得大宋武試冠軍，成為本屆武狀元！】
【地區公告：恭喜玩家“吳長風”獲得大宋武試冠軍，成為本屆武狀元！】
【地區公告：恭喜玩家“吳長風”獲得大宋武試冠軍，成為本屆武狀元！】
金色的彈幕從視野上方緩緩飄過。一遍，兩遍，三遍。
世界頻道炸開了鍋。
那些訊息一條接一條往下刷，快得根本看不清。
吳風隻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他站在原地，等著被傳送出去。
下一秒，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他的身體。
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等視線再次清晰時，他已經站在了校場外頭。
他剛站穩，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一個穿著深灰色圓領袍衫的太監正快步走來。
那人四五十歲年紀，麵板白凈，頜下無須。
臉上堆著笑，那笑意從眼角擠出一堆褶子，卻看不出多少真誠。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吳風身上一掃。
然後又看向他身後。
那裏，李烈和另一個NPC武將也被傳送出來，正站在不遠處。
兩人身上還殘留著剛才戰鬥的痕跡。
李烈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那個武將臉上還掛著汗珠，神色疲憊。
太監清了清嗓子，尖細的嗓音響起：
“幾位大人，隨咱家走吧，官家要見幾位。”
說完，他轉身就走。
吳風抬腳跟上去。
李烈和那個武將也跟上來。三人跟在太監身後，穿過幾道宮門，走過幾條甬道。
甬道兩側是高聳的宮牆，牆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盞銅製宮燈。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一座臨時搭建的營帳前。
營帳不大，但看著挺講究。帳簾是深藍色的厚布，半卷著。
帳頂用幾根硃紅色的柱子撐著，柱子上雕著簡單的紋路。
帳簾兩側各站著一個侍衛，穿著明光鎧，腰懸長刀，一動不動。
太監在帳簾前停步，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還帶著那點笑。
吳風掀開帳簾走進去。
營帳裡比外頭暗些。
正中的案幾後頭坐著一個人。明黃色的袍子，四十來歲年紀，方麵闊口，濃眉如刀，一雙眼睛深邃有神。
他一手端著茶碗，一手擱在膝上，姿態隨意。
案幾上擺著幾碟瓜果點心。葡萄，梨子，幾塊糕點，擺得整整齊齊。茶壺放在一旁，壺嘴裏還冒著裊裊熱氣。
兩側站著幾個穿官服的官員。緋色的，紫色的，品級不低。一個個垂手站著，神色恭敬。
吳風三人走進營帳，在案幾前三步遠的地方停步。
兩個NPC武將立刻單膝跪地。
膝蓋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兩人抱拳行禮，齊聲道：
“拜見官家！”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營帳裡回蕩。
吳風看了他們一眼。
他也抱拳躬身，跟著喊了一聲：
“拜見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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