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才睜開眼，木劍緩緩抬起。
起手，刺！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緩慢。
但他刺出的軌跡，卻異常筆直、穩定。手腕沒有絲毫抖動，力量自腳底升起，經腰跨，過肩肘，最終凝於劍尖一點。
劍尖刺出的方向，牢牢鎖定在前方虛空一點，彷彿那裏真有一個對手的手腕。
一劍，兩劍，三劍……
他開始重複最基礎的第一種點刺。
不求速度，隻求精準、隻求發力純正。
殷梨亭原本正在場中緩步巡視，目光挑剔地掠過一個個弟子，偶爾停下，出聲糾正某個弟子的發力錯誤或姿勢變形。
他走到前排，指點了幾人，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掃過角落。
這一掃，他腳步微微一頓。
那個新弟子……好像不太一樣。
其他弟子要麽急於求成，點刺雖快卻軌跡飄忽、力道散亂；
要麽小心翼翼，動作僵硬，失了劍法應有的銳氣。
唯有那個吳長風，動作沉穩，每一刺都力透劍尖，軌跡穩定得驚人。
雖然速度不快，但那種專注與精準，已經隱隱抓住了《神門十三劍》穩、準、凝的核心要義。
更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這才練了不到一刻鍾，這新弟子點刺的動作，已經從最初的略帶生澀，變得流暢自然了許多。
手腕的發力越發純熟，目光的鎖定也越發堅定。
“此子……劍術基礎倒是紮實。”殷梨亭心中暗忖，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不再停留，繼續向前走動，指點其他弟子。
但當他繞場半圈，再次轉到吳長風附近時，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此刻的吳長風，已經不再侷限於單一的點刺。
他開始嚐試將不同的出劍角度、不同的發力節奏融入練習中。
木劍時而如毒蛇吐信，迅疾一點；
時而如飛鳥啄木，短促精準；
時而又帶著一種刁鑽的弧度，從側翼突刺……
雖然銜接還略顯刻意，變化間的轉換也有一絲滯澀，但毫無疑問，他已經開始嚐試掌握《神門十三劍》十三種不同點刺的精髓，並試圖將它們初步串聯起來。
從生疏，到熟練。這纔多久？
殷梨亭背著手，站在幾步外靜靜看著，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訝異。
他自己便是劍道天才，對劍術領悟極深，自然能看出吳風此刻展現出的，絕非簡單的模仿形似，而是真正開始理解劍法核心，並快速轉化為自身本能。
“這麽快就熟練掌握了神門十三劍的運勁法門？”殷梨亭心中疑惑，“這是什麽武學鬼才？難道真是天生的劍道種子？”
他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了好一會兒，看著吳長風一遍遍重複、調整、優化，劍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圓熟、淩厲。
看著看著，他冷峻的臉上，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這弟子，有點意思。
又看了片刻，殷梨亭發現吳長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練習中，心無旁騖，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覺。
那專注的神情，那穩定提升的劍招，已然無需他再多言指點。
他搖了搖頭，終於轉身，繼續去指導那些仍不得要領的其他弟子。
而場中的吳長風，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練功提升劍術的當中。
大圓滿的《柔雲劍術》與《繞指柔劍》賦予了他對劍身、對力量精微操控的絕佳底蘊，此刻修煉這講究極致精準與速度的《神門十三劍》，雖路數不同，卻觸類旁通。
木劍在他手中越來越穩，點刺越來越快，越來越準。
視野邊緣，熟練度提示穩定跳動：
【神門十三劍熟練度 252。】
【神門十三劍（熟練252/4000）】
【神門十三劍（小成252/8000）】
當日頭升高，早課結束的鍾聲敲響時，吳長風收劍而立，微微喘息。
木劍劍尖，兀自帶著一絲輕微的震顫。
他看向技能欄：【神門十三劍（小成252/8000）】。
一早晨課，入門至小成。效率依舊恐怖。
“今日到此為止，自行鞏固。”殷梨亭冷淡的聲音傳來。
眾弟子停下動作，行禮：“謝六師叔教導。”
吳風也隨眾行禮，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殷梨亭的聲音再次響起：“吳長風，你留下。”
吳長風腳步一頓，心中微動，轉身看向殷梨亭：“六師叔。”
其他弟子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不敢逗留，很快散去。
吳長風站在原地，看著其他弟子三三兩兩地離開演武場，心中琢磨著殷梨亭單獨留下自己的意圖。
殷梨亭等到場上隻剩他們二人，才邁步走到吳長風麵前。
這位六師叔身材瘦削，渾身透著一股鋒銳之氣。
他那雙眼睛盯著吳長風，目光裏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探究。
“你對劍術一道，很是精通。”殷梨亭開口，聲音依舊冷硬，但語氣中少了些之前的疏離感，“能這麽快速將神門十三劍熟練掌握，根基確實紮實。除了今日所學的神門十三劍，其他劍術，你練得如何了？”
吳長風聞言，心中念頭飛轉。這是npc在探自己的底？
按照武俠遊戲的套路，這種對話往往關乎後續的機緣或任務觸發。
他略作沉吟，決定如實相告，但保留一線。
大圓滿的境界太過驚世駭俗，說圓滿已經足夠震撼了。
“迴六師叔，”吳長風抱拳，語氣平靜，“柔雲劍術和繞指柔劍，弟子已練至圓滿。”
“什麽？”殷梨亭那雙銳利的眼睛陡然睜大了些許，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你才入門兩天，就已經把柔雲劍術和繞指柔劍練至圓滿了？”
他盯著吳長風，語氣嚴肅起來:“武學之道，講究循序漸進，根基紮實。莫要為了表現而信口開河，這對你修行有害無益。你既然這麽說——練給我看看。”
“是，六師叔。”吳長風應道。他心中倒沒什麽緊張，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npc主動要求查驗，這往往是觸發後續劇情的標誌。
練就練吧，反正他也沒什麽可虛的。
他走到場中稍微開闊處，從兵器架上重新取了一柄木劍。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
先練《柔雲劍術》。
木劍起勢，劍光如水銀瀉地，圓融綿密。劍隨身走，身隨劍轉，一招一式之間銜接得天衣無縫。
明明隻是最基礎的武當劍法，在他手中卻彷彿有了生命，劍勢連綿不絕，如柔雲舒捲，看似輕靈，實則後勁無窮。
每一劍刺出、每一式迴轉，都精準地契合劍法要義，更難得的是那股圓轉如意的意，已然超越了招式的範疇。
殷梨亭背著手站在一旁，目光如電，緊緊鎖定吳長風的每一個動作。
起初他麵色還帶著審視，但隨著吳長風劍勢展開，他冷峻的表情漸漸被驚訝取代。
這分明是已將劍法吃透，達到了圓融無礙的圓滿之境！
而且看那劍意流轉、勁力含吐的細微處，甚至……隱隱觸控到了更高層次的邊緣？
一套《柔雲劍術》使完，吳長風收劍而立，氣息平穩。
他沒有停頓，木劍再起——《繞指柔劍》。
這一次，劍勢陡然變化。
木劍劃出的軌跡變得曲折綿密，劍速時快時慢，快時如疾風，慢時似春蠶吐絲。
劍光繚繞間，柔韌的纏絲勁力隱現，劍路變幻莫測，彷彿真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空中牽引、纏繞。
更難得的是，吳長風在劍速變幻的間隙，呼吸節奏也隨之調整，整個人與劍法意境融為一體。
殷梨亭看著，心中掀起波瀾。
《繞指柔劍》的難度他再清楚不過。這門劍法看似柔和，實則入門極難，要求修煉者對柔勁有極深的理解。
許多弟子即便苦練數年，也難窺門徑，更別說達到圓滿之境。
可眼前這個吳長風……劍勢圓融，纏絲勁運用純熟，變幻節奏把握精準，這哪裏是圓滿？
這分明已是圓滿巔峰，甚至……殷梨亭敏銳地察覺到，吳長風的劍意中隱隱有了一絲化境的韻味——那是大圓滿纔可能觸及的境界！
但他沒說破。
兩套劍法演練完畢，吳長風收劍，看向殷梨亭:“六師叔，弟子演練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