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
開封府的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吳風放緩腳步,迴頭看了一眼。
木婉清騎著黑馬,阿紫坐在她身後,兩手抱著木婉清的腰,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前看。
“快到了。”吳風說了一句,轉身繼續走。
官道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有挑擔的腳夫,有趕車的商販,還有幾個騎著驢的婦人。
越靠近城門,人越多。
城門口站著兩排守卒,手裏握著長矛,目光在來往行人身上掃過。
吳風壓了壓帽簷,徑直走進去。
木婉清騎著馬跟在後麵,馬蹄踏在城門洞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進了城,眼前的景象一下子熱鬧起來。
街道比大理城寬了一倍不止,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挨著招牌,有的掛著布幌子,有的刻著木匾。
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吃食的,什麽都有。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穿短打的苦力,還有幾個衣著光鮮的公子哥搖著扇子走過。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吵得人耳朵疼。
阿紫張著嘴,眼睛都不夠用了。
她從小在星宿海那種偏僻地方長大,後來跟著吳風去大理,已經覺得大理城熱鬧。
可跟開封府一比,大理城就跟鄉下似的。
“這、這麽多人……”她小聲嘟囔,手不自覺地抓緊木婉清的衣角。
木婉清沒說話,但那雙眼睛也在四處看。
麵紗遮著臉,看不清表情,可眼神裏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她從小跟著師傅住在深山裏,哪見過這種陣仗。
街上的人太多了,挑擔的從旁邊擠過去,差點撞到馬腿。
黑馬打了個響鼻,往旁邊躲了躲。
幾個小孩追打著跑過,嘻嘻哈哈的,從馬肚子底下鑽過去,嚇得阿紫差點叫出聲。
兩人下意識往吳風身邊靠。
木婉清勒著韁繩,讓黑馬緊跟在吳風後頭,阿紫則死死抱著她的腰,眼睛盯著吳風的背影,生怕跟丟了。
吳風走得不快,背著手,步伐悠閑,跟逛自家後院似的。
周圍的人流到他跟前就自動分開,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別的什麽。
阿紫憋了一會兒,終究沒忍住。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湊到吳風耳邊,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公子,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吳風側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木婉清一眼。
兩人都盯著他,眼神裏帶著好奇,還有一點點不安。
“跟著就行了。”他說,語氣平淡,沒多解釋。
阿紫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再問,隻能乖乖點頭把話咽迴去。
木婉清也沒出聲,隻是輕輕拉了拉韁繩,讓黑馬跟得更緊些。
三人就這麽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走了約莫兩刻鍾,周圍的景象變了。店鋪少了,高門大戶多了。
一堵堵青磚牆從街邊延伸出去,牆頭蓋著青瓦,瓦當上刻著獸頭。
每隔幾丈就有一棵槐樹,樹幹粗得一人抱不過來,枝葉茂密,在街麵上投下大片陰涼。
路上行人少了很多,偶爾有幾個穿青衣的下人匆匆走過,見了他們也不多看,低著頭快步離開。
吳風在一座府邸門口停下。
阿紫和木婉清抬頭看去,同時愣了一下。
朱紅色的大門,丈餘高,門板上釘著銅釘,一排排整整齊齊。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寫著三個大字——冠軍府。
字跡蒼勁有力,筆畫深深陷進木頭裏,填著金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阿紫和木婉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
吳風沒理會她們的眼神,徑直走上台階,抬手敲門。
咚咚咚。
很快,門裏傳來腳步聲。
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是王管事。
他往外看了一眼,看清是吳風,眼睛瞬間睜大,連忙把門完全開啟。
“大將軍!”王管事快步迎出來,躬著身,語氣恭敬得不得了,“您迴來了!”
身後還跟著幾個家丁,見是吳風,也紛紛躬身行禮。
吳風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迴頭看向木婉清,抬手指了指那匹黑馬:“讓人把馬牽去馬廄,喂上等草料。”
王管事連忙應道:“是,大將軍!”說完轉身招呼家丁,“快,把馬牽去後院馬廄,仔細著點!”
兩個家丁小跑過去。木婉清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家丁。
家丁接過韁繩,牽著馬往側門走。黑馬甩了甩尾巴,溫順地跟著去了。
吳風抬腳往府裏走。
木婉清和阿紫跟在後頭,兩人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驚訝。
阿紫忍不住小聲說:“公子……是大將軍?”
木婉清沒接話,但眼神裏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她原以為吳風隻是個武功高強的江湖散人,頂多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沒想到,居然還是大宋的將軍。
這身份,比她想的重多了。
進了大門,是一條青磚鋪的甬道,兩遍種著花草,收拾得整齊。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是個不小的院子。
院裏有假山,有水池,池子裏養著幾尾紅鯉魚,正慢悠悠地遊著。
吳風一邊走一邊問:“巫行雲她們在哪兒?”
王管事跟在後頭,連忙答:“迴大將軍,兩位夫人都在後院。巫夫人在亭子裏坐著,李夫人在空地上練功。”
吳風點點頭,又問:“讓人準備一桌酒菜,送到後院。要豐盛些,多備幾個硬菜。”
王管事躬身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說完轉身,匆匆往廚房方向走了。
木婉清跟在吳風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心翼翼:“公子,你有夫人了?”
問完,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衣角,攥得指節微微泛白。
吳風迴頭看了她一眼。
木婉清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耳根有點紅。
他又看了阿紫一眼。阿紫也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緊緊的。
吳風嘴角微微扯了扯,語氣平淡:“她們是。你們也是。往後讓下人喊你們夫人就行。”
木婉清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那句話的意思,臉頰瞬間燙起來。
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順著脖頸往下,一直紅到衣領裏。
阿紫也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又拚命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