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風勒住韁繩，黑馬放緩步子，踏進大理城的街巷。
午後日光從屋簷斜穿過來，在青石板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馬蹄踏上去，嘚嘚的響聲驚起幾隻覓食的麻雀，撲棱棱飛上簷角。
客棧門口，店小二正靠在門框上打盹。
聽到馬蹄聲睜開眼，看清馬上的人，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起笑：“客官迴來啦！這馬……”
“拴好，喂上等草料。”吳風翻身下馬，從袖口摸出一塊碎銀丟過去。
店小二伸手接住，笑容更深了些，連連點頭：“好嘞好嘞！客官放心，保管伺候得妥妥的！”
吳風轉身看向馬背上的木婉清。
她正握著韁繩，動作有些僵硬，麵紗外露出的那雙眼睛正打量著客棧的門臉，眼神裏帶著幾分不自在。
“下來吧。”吳風伸出手。
木婉清愣了一下，看著那隻手，臉頰微微發燙。
她咬了咬下唇，沒去接，自己撐著馬鞍跳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步，很快穩住。
吳風收迴手，沒說什麽，轉身朝客棧裏走。
木婉清跟在後頭，腳步很輕，目光忍不住往四周掃。
街上來往的人，攤販的吆喝，空氣裏飄著的食物香氣，一切都新鮮又陌生。
她攥緊衣角，加快步子跟上吳風。
客棧大堂裏坐了幾桌客人，劃拳聲說笑聲混成一片。
吳風徑直走到櫃台前，掌櫃正撥著算盤，抬頭見是他，連忙放下算珠，臉上堆起笑：“客官迴來啦？可有什麽吩咐？”
“再開一間上房，和我那間挨著。”吳風說著，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
掌櫃看了一眼銀子，笑著點頭：“好嘞好辦！二樓正好還有一間，就在您那間旁邊，小的這就讓人去收拾！”
“再備一桌飯菜，清淡些，送到樓上。”吳風補充道。
“得嘞！馬上安排！”掌櫃應著，轉身朝後廚方向喊了一嗓子。
吳風轉身，對著木婉清微微側頭：“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木板的樓梯被踩得咯吱響，木婉清低著頭，目光落在吳風的腳後跟上，亦步亦趨。
二樓走廊光線有些暗，隻有盡頭窗戶透進來一束光。
吳風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推開隔壁那間的門，側身讓開路：“以後你住這間。”
木婉清走進去，目光掃過屋內。
房間不大，但幹淨整潔。一張木床，鋪著青布被褥；靠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
牆角立著個洗臉架，搭著白布巾。窗戶半開，能看見後街的屋頂和遠處蒼山的輪廓。
“先休息一下，飯菜等會兒送來。”吳風說完，轉身推開隔壁自己房間的門。
門剛推開，腳步聲便從裏頭傳來。
穿著一身淺粉色衣裙的阿紫從內間走出來，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見是吳風，她眼睛亮了亮，嘴角彎起溫順的笑：“公子，你迴來啦。”
話音未落，她看到吳風身後還站著一個人——一個戴著麵紗的白衣女子。
阿紫愣了一下，腳步頓在原地。
目光在木婉清身上掃了一圈，很快垂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這位姐姐是……”
木婉清也有些意外。她以為吳風是一個人住，沒想到屋裏還有別的女子。
麵紗後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很快鬆開，語氣平淡地應道：“我叫木婉清。”
“我叫阿紫。”阿紫低著頭，聲音軟軟的，說完便往旁邊讓了讓，垂手站著。
吳風走進屋，在方桌旁坐下，抬手示意木婉清也坐。
隨後看了兩人一眼，語氣平淡：“阿紫，這是木婉清，以後跟著我。婉清，這是阿紫，也是跟著我的，是我的侍女。”
木婉清點點頭，在吳風對麵坐下。
阿紫連忙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吳風倒了一杯，雙手捧著放到他麵前。
又倒了一杯，輕輕放到木婉清手邊。
木婉清看了阿紫一眼，點點頭，端起茶杯，隔著麵紗抿了一口。茶水滾燙，她隻沾了沾唇便放下。
阿紫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木婉清臉上。
看了片刻，終究沒忍住，小聲問：“木姐姐，你怎麽還戴著麵紗喝茶呀？揭下來不是方便些嗎？”
木婉清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阿紫，阿紫連忙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又看向吳風，吳風正端著茶杯喝茶，神色如常，沒有催促也沒有好奇。
沉默了幾息，木婉清輕聲說：“習慣了。”
說完，她抬起手，指尖勾住耳後的細繩，輕輕一拉。
麵紗滑落，露出一張清麗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透著淡淡的粉。
隻是那雙眼睛裏，帶著幾分冷，幾分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吳風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記得原著裏有這麽個設定——誰第一個揭下木婉清的麵紗，她就嫁給誰。
眼下她自己揭了，倒是省了那些麻煩。
不過，看這模樣，這遊戲裏似乎沒這個說法。
木婉清察覺到吳風的目光停在自己臉上，臉頰漸漸染上一層薄紅。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又抬起眼看向吳風，聲音比方纔小了些：“公子，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吳風收迴目光，嘴角勾起一點笑：“沒有。隻是沒想到婉清你長這樣，很好看，看得有些入神了。”
木婉清聞言，臉頰更紅了些，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沒接話，默默捧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阿紫站在一旁，眨眨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她沒說話，拿起自己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時不時抬眼，好奇地看一眼木婉清。
屋裏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街巷上隱約的叫賣聲，隔壁房間似乎也有客人走動。但屋裏隻有茶水入喉的細微聲響。
直到房門被敲響。
“客官，飯菜來啦！”店小二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進來。”吳風應道。
門被推開，店小二端著托盤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夥計，兩人手腳麻利地把飯菜擺上桌。
四菜一湯，一碟醬肉，一碟青菜，一碗燉雞，還有一盤炒蛋和一碗熱湯。
擺好後，店小二退後一步，躬著身笑道：“客官慢用，有什麽需要隨時吩咐。”
說完，帶著夥計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吳風拿起筷子，看了兩人一眼：“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