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雲壓著鬥笠帽簷,跟在吳風身後,步伐平穩,看不出什麽表情。
吳風帶著她們穿過幾條街,來到一家門麵氣派的客棧前。
客棧三層高,簷下掛著四個大紅燈籠,上頭寫著“順和客棧”四個金字。
門口站著個夥計,見他們過來,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客官,住店?”
“有單獨的院子嗎?”吳風問。
夥計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有有有!後頭有幾個獨門獨院的小院,清淨,適合長住。客官請隨我來。”
三人跟著夥計穿過大堂,走過一道迴廊,來到後院。
後院比前頭安靜得多,青磚鋪地,種著幾叢翠竹,竹葉在晚風裏沙沙響。
院子不大,有四五間廂房,院門是朱漆的,半掩著。
夥計推開院門,側身讓路:“客官您看,這院子夠寬敞吧?正房三間,廂房兩間,廚房一間,茅房在後頭。院裏還有口水井,用水方便。一個月隻要三十兩銀子,飯菜另算。”
吳風走進去看了看。正房三間坐北朝南,窗明幾淨,廂房兩間在東側,廚房在西側。
院裏確實有口水井,井台是青石砌的,旁邊放著木桶和扁擔。
幾叢翠竹種在院角,竹葉青翠,給這院子添了幾分雅緻。
他點點頭,轉身看向夥計:“就這院了。先住一個月。”
夥計臉上笑開了花:“好嘞!客官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拿賬本登記。”
吳風從懷裏摸出三十兩銀子,遞給夥計。
夥計接過銀子,一溜煙跑迴去,很快又跑迴來,手裏拿著本賬冊和筆墨。
吳風在賬冊上簽了名,夥計收起賬冊,又笑著問:“客官,晚飯是在院裏吃還是去前頭大堂?”
“院裏。”吳風說,“送一桌飯菜來,要豐盛些,三個人吃的。再燙壺好酒。”
“好嘞!”夥計應了一聲,轉身跑迴去。
吳風走進正房,推開中間那間的門。屋子寬敞,收拾得幹淨整齊。
一張雕花木床,掛著青色的帳子;一張八仙桌,配著四把椅子;靠牆立著個衣櫃,櫃門雕著簡單的花紋;
窗邊有張書案,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雖然是尋常貨色,但勝在齊全。
他轉身出來,看向巫行雲:“你住東邊那間。”又看向李青露,“你住西邊。”
李青露點點頭,走進西邊那間。巫行雲也走進東邊那間,關上門。
吳風站在院裏,抬頭看了看天色。
暮色漸濃,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褪去,換成深沉的灰藍。
幾顆星子已經亮起來,在東邊天際閃爍。
他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竹葉的清香撲麵而來。
他正仰頭看著天上的星辰,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店小二提著個食盒小跑著進了院子。
小二把食盒擱在石桌上,開啟蓋子,一股熱氣混著香味立刻撲出來。
“客官,菜齊了。”小二一邊往外端菜一邊報著菜名,“蔥爆羊肉,清蒸鱸魚,素菜兩份,還有一大碗珍珠翡翠白玉湯,外加一壺燙好的陳年花雕。”
他把最後那壺酒擱在桌上,壺身上還冒著絲絲熱氣,“您慢用,有什麽吩咐再喊小的。”
吳風點點頭,小二便提著空食盒退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那頭。
他走到西廂房門口,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裏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片刻後門拉開,李青露走出來。她已經換下了那身趕路時穿的月白色男裝,穿著一件素淨的藕色褙子,頭發重新梳過,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玉簪固定住。
臉上那些遮掩膚色的薄粉洗得幹幹淨淨,露出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在簷下燈籠的光暈裏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婉柔和,此刻正看著他,嘴角彎起來,笑意從眼底一直漾到唇邊。
“吳郎。”她輕聲喚道,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剛歇息過後的慵懶。
吳風也笑了笑,“出來吃飯。”
李青露點點頭,跨出門檻,走到他身側站定。吳風又走到東廂房門口,同樣敲了三下。
這次門開得快些,巫行雲從屋內走出來,一身淺青色的交領襦裙,頭發梳得齊整,小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抬眼看了吳風一眼,又看了李青露一眼,沒說話,跟上吳風來到石桌邊坐下。
三人在石桌邊坐下,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熱氣嫋嫋上升,在燈籠的光裏拉成一道細細的白煙。
幾人看完開始吃起晚餐,三人沉默地吃著。
院裏隻有竹葉沙沙的輕響和遠處前堂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石桌上的菜一點點減少,那壺花雕吳風喝了大半,酒味醇厚,入喉暖暖的,在胃裏化開,。
一頓飯吃了兩刻鍾。
李青露放下筷子,滿足地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巫行雲也放下筷子,拿桌上的粗布巾擦了擦嘴。
吳風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擱下碗,朝迴廊那頭喊了一聲:“小二。”
腳步聲很快響起,店小二小跑著過來,麻利地收拾碗碟,把東西裝進食盒裏。
吳風從袖口摸出一塊碎銀,約莫二錢,放在石桌上,“再送幾桶熱水到各屋,要燙些。”
“好嘞!”小二接過銀子,提著食盒退了出去。
沒多久,三個夥計提著木桶進了院子,桶口冒著騰騰白汽。
一個進了東廂房,一個進了西廂房,還有一個跟著吳風進了正房。
熱水倒進牆角的木桶裏,兌了涼的,伸手試了試水溫。
試完水溫的夥計們退出去,帶上門。
吳風關好門脫了衣服,跨進木桶裏。
熱水漫過腳踝,漫過小腿,漫到大腿,漫到腰,最後漫到胸口。
他靠在桶壁上,閉上眼,長出一口氣。水溫剛好,燙得麵板微微發紅,那股熱意從表皮滲進去,一點一點化開肌肉裏的酸乏。
多日奔波,身體深處還是攢了些疲憊。
此刻泡在熱水裏,那些疲憊便像被熱水化開的鹽,絲絲縷縷從骨縫裏滲出來,消散在水裏。
他閉著眼,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嘈雜,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隔了窗紙和院牆傳進來,有些悶卻莫名讓人安心。
泡了約莫兩刻鍾,水開始變溫。
他睜開眼,從桶裏站起來,擦幹身上,換上幹淨的白色裏衣。
衣料柔軟,貼著麵板,帶著剛洗過的清爽。
剛係好衣帶,視野邊緣跳出一行小字:【係統提示:精神舒暢,修煉效率提升50%,持續一個時辰。】
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
這泡澡的效果比什麽都實在,可惜每天隻能用一次。
他走到床邊盤膝而坐,閉上眼,心念微動,開啟操作界麵下線。
吳風睜開眼坐起身,從遊戲倉跳出來。
活動了一下筋骨,脖頸左右扭了扭,發出輕微的哢哢聲,肩膀轉了轉,手臂抻直,骨節細密地響了一遍。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頭夜色正濃,城市的霓虹燈把街道染成流動的彩色,多重燈光交織在一起,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空氣裏有一絲夜晚的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