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向皇後寢宮的方向。那扇窗戶黑了。
整座寢宮融進黑暗裏，隻剩簷角掛著的宮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夜風裏微微晃動。
他站起身，從屋頂躍下。落地無聲。
沿著巡邏路線走了一圈，確認周圍無人。然後心念微動，身上那套暗青色的百煉精鋼甲如水波般褪去，露出裏頭那件深藍粗布俠客服。
鬥笠從揹包裏取出，戴在頭上，帽簷壓低。
繞到公主寢宮側麵，他再次潛入。
窗戶虛掩著，露出一道兩指寬的縫隙。他輕輕推開，翻身進去。
靴底落在屋內磚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鋪出一小塊灰白。
他站了兩息然後朝裏間走去。掀開珠簾，走進臥室。
紗帳垂落，月光從窗縫透進來，在帳子上映出朦朧的光暈，床上躺著個人。
吳風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撥開紗帳。李青露睡得很沉。
月光斜斜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淺。
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肩頭白皙的肌膚和鎖骨。
他伸手，輕輕捂住她的嘴。李青露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眼神有些茫然，像剛從很深的夢裏醒來。
然後她看清了眼前的人，看清了那張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臉。
她眼睛眨了眨，緊張的神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柔軟的東西。
吳風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點笑意。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小美人，我帶你走如何。”
說完，他鬆開了捂著她嘴的手。
李青露看著他，眼睛亮起來。
那雙向來溫婉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在跳動，像月光下的湖麵泛起漣漪。
她眨了眨眼，然後嘴角彎起來，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一直漾到眼底，把那雙眸子都染亮了。
“好啊，”她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醒來的沙啞，“我們私奔吧，吳郎。”
話音落下的瞬間，吳風視野邊緣突然跳出一行金色小字。
【李青露接受了你的結伴邀請。】
吳風愣了一下。這也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息，然後低頭看向李青露。
她還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那點笑意還在。
他收迴思緒，壓低聲音：“收拾一下，別點燈。”
“好。”李青露笑了笑，點點頭。
她輕輕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音。
她轉身走到一旁，開啟櫃子，從裏頭取出幾件疊得整齊的衣服，抱在懷裏。
然後突然想到什麽，又走到妝台前，拉開抽屜，把裏頭的金銀首飾一股腦兒裝進一個小包袱裏。
她動作很快，卻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打包好之後，她走迴吳風麵前，把小包袱遞給他，聲音壓得很低：“收好了，我們走吧。”
吳風看著她，伸手接過包袱。包袱不大，但沉甸甸的，裏頭金銀首飾不少。
他嘴角微微上揚，心念微動，包袱收進揹包裏。
然後彎腰一手攬住李青露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李青露很輕，抱在懷裏幾乎沒有重量。她順勢攬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胸口。
吳風轉身，從窗戶翻出去。落地無聲，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已掠出數丈。
淩波微步施展開來，在屋頂和假山之間縱躍，靴底落在瓦片上幾乎沒有聲音。
夜風迎麵撲來，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李青露抬起頭，看著頭頂飛速後退的屋簷和樹影，看著那張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臉。
她嘴角彎起來，靠迴他懷裏，閉上眼睛。
吳風一路疾掠，穿過重重宮門，越過道道高牆。
那些巡邏的士兵從他腳下走過，渾然不覺頭頂有人掠過。
那些值夜的太監提著燈籠從廊下經過，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半柱香的功夫，他已經帶著李青露離開了西夏皇宮。
夜風撲麵，帶著城外荒原特有的幹燥氣息。
遠處有夜鳥掠過，翅膀撲棱的聲音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在起伏的荒原上飛快掠過。
迴到順來客棧，他從後窗翻入自己那間廂房。
落地時壓到最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把李青露放下，她站在屋裏，左右看看，目光掃過那張硬板床、那張粗糙的木桌、那盞還亮著的油燈。
吳風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後他走上前。
很久之後。
李青露躺在床上，眼睛半闔，月光從窗縫透進來，照著她的臉。
眉眼柔和，兩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側過頭，看向吳風。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複雜的、柔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吳風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她閉上眼，嘴角彎起來，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那笑意很淺，卻一直漾到眼底。
幾息後，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睫毛顫了幾下，終於徹底陷入昏睡。
吳風坐在床邊，低頭看了她片刻。
月光照著她的臉，眉眼安靜，嘴唇微微張著，嘴角還殘留著那一點笑意。
他起身，整理好衣服。轉身從窗戶翻出去。
落地後，心念微動。身上那套深藍粗布衫如水波般褪去，暗青色百煉精鋼甲重新覆蓋全身。
他沿著來時的路走迴皇宮。穿過幾重宮門，繞過迴廊，迴到巡邏區域。
趙勇帶著人正從另一頭走過來，見他出現，快步迎上，壓低聲音:“大人，您迴來了？”
吳風擺擺手:“沒事。你們繼續巡你們的。”
趙勇鬆了口氣，抱拳:“是。”
吳風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
轉了兩圈，確認一切正常。
他迴到那處熟悉的屋頂，在屋脊陰影裏盤膝坐下。
月光照在瓦片上，泛著清冷的光澤。
遠處皇宮的輪廓沉在夜色裏，偶爾有宮燈的光暈晃動。整座皇宮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繼續催動北冥神功。
北冥真氣在經脈裏緩緩流淌像一條無形的河流，悄無聲息地執行著。
他引導著這股真氣，在體內迴圈往複。
【北冥神功熟練度 276】
淡金色小字在視野邊緣穩定跳動。
月亮從偏西繼續往西沉。夜風一陣一陣地吹，簷角掛著的宮燈晃動，光暈在地上搖來搖去。
他沉浸在那股真氣的運轉裏，讓北冥神功一遍遍衝刷著經脈。
那股中正平和的內力在體內流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