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風抬眼看向巫行雲。
她坐在對麵,鬥笠遮著臉,看不清表情。
但在聽到西夏皇後四個字時,明顯僵了一瞬。
很短暫,像筷子不小心碰到碗沿的停頓。
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一點白。
然後很快鬆開,繼續低頭扒拉碗裏的米飯,動作依舊從容,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吳風看著她,沒說話。
店小二這時候端著托盤過來了。
紅燒羊肉、清蒸魚、蒜蓉時蔬、三鮮湯,熱氣騰騰擺滿一桌。
“客官,菜齊了!慢用啊!”小二笑著退下。
吳風拿起筷子,夾了塊羊肋夾到巫行雲碗裏。
巫行雲低頭小口吃著。咀嚼時抿著嘴唇。
吳風一碗飯見底,又添了半碗。酒喝了半壺。
周圍那幾桌的閑聊還在繼續,慕容家的話題漸漸被別的八卦取代,玩家們開始討論西夏公主招親的事。
“……聽說招親快開始了,有知道具體時間的嗎?”
“不知道,還在等公告。”
“這次慕容複死了,誰還能當駙馬?段譽?”
“段譽在大理當他的世子呢,來不來還不一定。”
“虛竹呢?那和尚會不會來?”
“虛竹在少林寺當他的和尚,來幹嘛?”
吳風一邊吃一邊聽。
巫行雲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碗輕輕擱下。
她抬起頭,隔著那層薄紗,視線落在他臉上。
然後她垂下眼簾,等著他吃完。
吳風喝完最後一口湯,拿布巾擦了擦手。招手叫來店小二,結了賬。
“走吧。”他起身。
巫行雲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兩人穿過大堂,掀開門簾,走進夜色裏。
迴到小院,吳風在石桌邊停步,迴頭看向巫行雲。
她站在正房門口,手按在門上,正要推門進去。
“剛纔在大堂,”吳風開口,語氣平淡,“聽到那些人說李秋水,你頓了一下。”
巫行雲的手停在門板上。
她沒有迴頭,隻是站在那兒,小小的脊背繃得很直。
幾息沉默。
“沒事。”她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隻是……聽到個熟悉的名字,想不起是誰。”
吳風看著她。“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早點歇吧。”
巫行雲點頭推開門走屋內。
吳風在院裏站了片刻,聽著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然後轉身,走迴自己那間廂房。
閂上門,點亮油燈。
他在桌邊坐下,開啟操作界麵下線。
艙蓋滑開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吳風坐起身,揉了揉眉心,離開遊戲倉
換了條休閑裝,拿上手機鑰匙離開屋子。
來到常去的家常菜館,在靠牆角落坐下。
“一斤豬腳肉,鹹魚茄子煲,辣椒炒地瓜葉,一碗海白冬瓜湯,米飯一大碗。”他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
“好嘞。”
等菜的間隙,他掏出手機解鎖,開啟《江湖夢》官方論壇。
首頁資訊在不斷更新。
慕容複的帖子還占著大半版麵,但熱度明顯比昨天降了些。
【慕容複死後,姑蘇慕容家勢力徹底瓦解,玩家貢獻點全廢!】
【包不同風波惡已抵達姑蘇,慕容家閉門謝客。】
【分析:慕容複之死對後續劇情的影響有多大?】
一條條往下翻,翻了幾頁,沒什麽新東西,關掉論壇。
恰好服務員開始上菜。熱氣騰騰的菜肴擺滿桌麵,香氣撲鼻。
他拿起筷子,風卷殘雲般掃蕩幹淨。
結賬,起身,散步迴住處。衝了個熱水澡,換上幹淨睡衣。
站在窗邊活動了幾下筋骨,扭了扭脖頸。
然後走迴遊戲倉邊,躺進去。
艙蓋合攏,意識下沉。
遊戲世界,廂房。
眼前景象由模糊轉為清晰。油燈還亮著,火苗微微晃動。
遊戲內時間顯示,剛過亥時。
吳風起身,從揹包裏取出那套百煉精鋼甲,一件件穿戴整齊。
暗青色胸甲貼合身形,護臂扣緊。
他推門走出廂房,院中夜色正濃。
足尖一點,身形已掠上牆頭。淩波微步施展開來,融入夜色,朝著皇宮方向疾掠而去。
夜風從宮牆那邊吹過來,帶著夜間的涼意,捲起幾片枯葉在廊下打著旋兒。
吳風站在皇後寢宮附近的陰影裏,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被雲層遮住大半,隻漏下幾縷清冷的光,在琉璃瓦上鋪出一層薄薄的銀霜。
遠處有夜鳥掠過,翅膀撲棱的聲音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他收迴視線,目光落在李秋水寢宮那扇窗戶上。
燈已經滅了。
整座寢宮融進黑暗裏,隻剩簷角掛著的宮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夜風裏微微晃動,把雕花的窗欞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這麽早就歇了?
吳風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幾日巡邏下來,李秋水的作息通常要熬到子時過後才熄燈。
今晚倒是反常。
他正想著,視野邊緣突然炸開一片金芒。
【係統公告:親愛的玩家們,《江湖夢》將於明日淩晨6:00-9:00進行停服維護,維護完畢後將開放首個大型活動,同時開放伴侶係統、夥伴係統、好感度係統、貨幣直兌功能。詳情請移步官方論壇檢視公告。】
金色的大字在視野上方緩緩飄過,一遍,兩遍,三遍。
彈幕一樣的告示從眼前刷過去,把夜空都遮住了幾息。
吳風愣了一下。
快兩個月了,終於有係統活動了。
他盯著那行金字看完,撇了撇嘴,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護膝和護臂隨著步伐輕輕摩擦,發出極細微的窸窣聲,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穿過兩道迴廊,繞過一座假山,公主寢宮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朱漆門窗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吳風抬眼看去。窗戶也黑了。
他站在陰影裏,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一下。
這母女倆倒是同步,今晚都睡得早。
他站在原地等了幾息,目光掃過四周。
廊道空蕩,不見人影。
遠處有兩盞宮燈懸著,光隻能照亮那一小片地方,其他地方都沉在黑暗裏。
吳風轉身沿著巡邏路線先走了一圈。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偶爾有值夜的太監提著燈籠快步走過,腳步匆匆,燈籠的光在地上晃出一片朦朧的黃。
見到他,立刻低頭讓到路邊,大氣不敢出。
吳風目不斜視,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不停。
一圈走完,一切正常。
他再次迴到公主寢宮附近,站在那處熟悉的假山後,又等了一刻鍾。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他心念微動,身上那套暗青色的百煉精鋼甲如水波般褪去,露出裏頭那件穿了多日的深藍粗布俠客服。
鬥笠從揹包裏取出,戴在頭上,帽簷壓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