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他指著圖上標注的紅線:“咱們第三隊負責的區域是內城東片，從這道門開始，經這兩條廊道，繞過後頭那排偏殿，再到這道門交接。全程約兩刻鍾走完一趟，一晚上輪四趟。”
他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把路線詳細說了一遍:哪裏要仔細查，哪裏可以快步過，哪裏容易藏人，哪裏視線有死角。
吳風聽著，目光落在地圖上。
圖上有一片區域完全是空白的，沒有任何標注。
那片區域靠近整張圖的中心位置，周圍用淡淡的墨色圈著。
他指著那片空白，看向趙勇:“這裏呢？怎麽沒標路線？”
趙勇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微微變了變。他壓低聲音:“大人，那裏……那裏是皇後娘娘寢宮附近，還有旁邊公主的寢宮。”
吳風看著他:“所以呢？為什麽不巡邏？”
趙勇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大人有所不知，皇後娘娘不喜巡邏的士兵靠近她寢宮。說是……說是擾她清修。所以那片區域被列作禁區，不準咱們的人進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前任周守將在的時候，也是這麽執行的。那片地方從來不去，隻在周邊外圍走一圈就算完。”
吳風眉頭皺起:“禁區？那萬一出什麽事呢？”
趙勇苦笑:“大人，這是娘娘自己的意思。咱們要是敢進去，被娘娘發現，那就是違令，輕則杖責，重則……您也看到了，周橫周大人就是前車之鑒。”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壓低聲音:“其實那晚的事，兄弟們私底下都議論。周大人確實冤，那片地方娘娘不讓進，他根本不敢派人過去。賊人從那邊潛入，他能有什麽辦法？可娘娘迴來發現被盜，纔不管這些，當場就……”
吳風聽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之前那張將軍說周橫被一掌拍碎天靈蓋，他還以為真是巡邏失職。
現在才明白，這他媽就是個冤大頭。李秋水自己定的規矩不讓靠近，出了事又怪巡邏不到位。
合著怎麽都是死。他盯著地圖上那片空白，沉默了幾息。
“所以那片區域，從來沒人進去巡邏過？”
趙勇點頭:“沒有。娘娘禁令，誰也不敢。”
吳風扯了扯嘴角。
他當然知道那禁令是怎麽迴事。
李秋水不想讓人靠近，無非是怕有人發現她不在宮裏，或者發現什麽秘密。
但那片區域現在歸他負責，要是再出點什麽事，背鍋的就是他。
周橫已經死了，他可不想當下一個。
“行了。”吳風收迴目光，看向趙勇，“你們今晚按原來的路線繼續巡邏，那片地方不用管。”
趙勇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抱拳道:“是，大人。”
吳風繼續道:“那片區域，我自己去巡。”
趙勇又愣了，抬頭看他:“大人，您……您親自去？可是娘孃的禁令……”
吳風擺擺手:“禁令是說不讓士兵靠近。我是守將，不是士兵。出了事上麵問起來，也有個交代。總不能像周橫那樣，連怎麽迴事都不知道就死了。”
趙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最後隻是抱拳:“大人英明。”
吳風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迴頭看向趙勇:“你們巡你們的，不用管我。子時到卯時，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趙勇抱拳:“是，大人。”
吳風邁步走出營房。
夜色濃黑，皇宮裏燈火稀疏，隻有遠處幾盞燈籠在風中晃動。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施展輕功，朝著皇後寢宮附近走去。
吳風走到那片禁區邊緣時，放慢了腳步。
周圍靜悄悄的與前殿那邊完全不同。
沒有甲士走動，沒有巡更的梆子聲，連蟲鳴都稀薄。
遠處幾盞宮燈懸在廊下，光暈昏黃，在地上鋪出一小片一小片的亮。
他沿著石板路往前走，靴底踩在上麵幾乎沒有聲音。
走了沒多遠，前方廊下出現兩個宮女。
穿著淺色宮裝，手裏捧著什麽東西，正低頭快步走過。她們抬頭看見他，明顯愣了一下。
吳風身上的甲冑在燈光下泛著暗青色，頭盔上的紅纓微微晃動。
那兩個宮女視線在他胸口的狼頭徽記和腰間令牌上掃過，立刻垂下眼簾，側身讓到路邊，低頭行禮。
吳風沒停下，目光掃過她們，繼續往前走。
那兩個宮女等他走遠，才直起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壓得很低。
吳風沿著廊道慢慢走。
這片區域比他想象的大。
皇後寢宮居中，周圍錯落著幾處偏殿、園林、假山，再往東邊去，隱約能看見另一處殿宇的輪廓。
比皇後寢宮稍小，但規製精緻公主寢宮。
他腳步不停，目光掃過沿途的建築、路徑、守衛的盲點。
有些地方該設崗卻空著，有些廊道拐角視野受阻，假山和樹叢之間藏著不少死角。
一邊走，腦子裏一邊轉著念頭。
原著裏天山童姥把李青露綁出去好幾次，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
現在看來不是童姥太強，是這地方的防守本來就有漏洞。
李秋水自己定的規矩不讓士兵靠近，等於把這片區域變成了巡邏真空地帶。
要是趁著李秋水不在，把公主綁了，豈不是輕而易舉。
吳風繼續往前走，速度不快邊走邊看熟悉地形。
剛走到公主寢宮附近，前方殿宇裏傳出說話聲。
聲音很輕，隔著院牆和窗紙，聽不清說的什麽。
但能分辨出是兩個人的聲音，一個年輕些，一個沉一些。
吳風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上。
下一瞬，殿門被推開，一道人影從裏麵飛身而出。
那人身形極快，落在院中，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哪來的小賊。”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人已經看清了吳風。
暗青色甲冑，狼頭徽記，腰間令牌。一品堂的人。
她眉頭皺起，語氣沉下來：“你是什麽人？”
吳風站在原地沒動，借著廊下的燈光看清對方麵容。
雲鬢高挽，眉眼淩厲，麵容與那皇後寢宮裏畫像上的女子有七分相似，卻少了畫中那份含愁的柔婉，多了幾分久居上位的威嚴。
身上一襲深紫色宮裝，衣料在燈光下泛著隱隱的光澤，頭頂的【李秋水（90級·一流武者）】，顯示這個npc的身份。
他抱拳行禮，語氣平穩：“稟皇後，屬下吳飛羽，剛接任守將的職務。”
李秋水從院中走過來，落在他麵前幾步遠，上下打量他。
目光從他臉上的輪廓掃到胸口的甲冑，又落到腰間的令牌，停了一息。
“你在幹什麽？”她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壓迫感，“不知這裏不讓士兵巡邏嗎？”
吳風迎著她的目光，神色不變：“為防賊人驚擾皇後，末將親自在此巡邏。並未讓士兵靠近。”
李秋水眯起眼，看著他。幾息沉默。
她視線在他身上又停留片刻，然後微微擺了擺手：“你繼續巡邏去吧。”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吳風又抱了抱拳：“是，皇後。”
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腳步不停，繼續沿著廊道往前。
身後傳來輕微的衣袂聲，李秋水轉身走迴公主寢宮。
吳風往前走了十幾步，才放緩腳步。
他側頭瞥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逍遙派的人確實駐顏有術。
明明跟無崖子差不多的年紀，這李秋水看著還跟三十出頭的少婦似的，風韻猶存。
也難怪那西夏皇帝願意接盤，他收迴視線，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