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雙目圓瞪。
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頭一次露出這般明顯的情緒波動。
要知道,就連先前他孤注一擲,將全部神力一口氣梭哈而出卻無法擊敗陳銘時,他也沒這麽震驚過。
甚至就連直麵死亡,他也頗為坦然。
何曾有過如此震驚的狀態?
但陳銘,卻通過展現一次神紋的威能,便做到了。
“怎麽樣。”
“現在能證明,我的誠意了嗎?”
一邊說著,陳銘一邊收斂了神紋的威能,停止了它對影刃的治療。
他又不是來行善積德的,展示一下手段便足矣。
更何況,他也沒指望通過解除影刃的獸化來徹底收買這個家夥……這種人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獸化不獸化?
可陳銘還是如此篤定地去做,就是因為他判斷,這個神秘組織裏獸化之人肯定不僅僅隻有影刃而已。
當獸化對於這個組織都有著獨特的意義時,陳銘神紋的解構能力才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
影刃沒有迴答,隻是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感受著那新生而出的肌膚,似乎沉浸在激烈的思想鬥爭之中。
見此情形,陳銘也沒去打擾,而是扭過頭去看向被女王小龍控製得死死的黑角樓樓主。
“大,大人……”樓主表情一變,瞬間便擠出了諂媚殷勤之色,顯然也是個非常識時務之人,瞬間就認清了當下的形勢,準備滑跪。
可陳銘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隻是輕飄飄丟了一句,“殺了。”
“……啊?”女王愣住了。
辛辛苦苦抓住黑角樓樓主,不就是為了從他嘴裏得到有關大西遺跡的情報嗎?
不是還要從他身上獲取跟大西遺跡有關的重要道具嗎?
怎麽突然翻臉就要殺掉了。
小龍倒是沒那麽多顧慮。
陳銘說什麽它就執行什麽。
於是乎,黑角樓樓主隻是臉色巨變,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饒,就被狂熱的火元素從體內燒灼殆盡,瞬間變成了一具焦黑的枯屍。
“不是,這什麽情況?”
女王懵逼了。
他們費勁巴拉的,最後就弄來一具屍體?
可就在她愣神間,那已經焦枯的屍體竟然微微動彈了一下,把就在旁邊的女王嚇了一跳。
下一秒。
屍體上的焦黑驟然褪去。
血氣重新充斥迴到這具屍體的肌膚內。
“哈……!”
黑角樓樓主猛地抬起頭,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噩夢剛醒之人從床上彈起那般。
“大人!我說,我全都……”
他似乎被陳銘的決絕嚇到了,語速急促地搶著就要開口,可陳銘好像知道他會複活似的,也不看他,隻是衝著小龍微微一點頭。
心意相通的小龍立馬心領神會。
火元素再度狂暴。
這具剛剛恢複血色的身體,再次焦黑如炭。
屍體噗通倒地。
緩了兩三秒,他再度恢複血色,試圖爬起。
可小龍的火元素恰到好處地爆破,又一次阻止了他的複活。
就這樣。
屍體仰臥起坐了十來迴。
場麵詭異到就連女王都看得目瞪口呆。
她甚至有種覺得自己陷入了某種輪迴的錯覺。
終於,一陣蒼老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詭異。
“別再抱著僥幸心理試圖混過去了。”
“他早已經看穿了你的把戲。”
“別說是他了,就連老夫我都察覺到了……你這些手段在能感受到神力的神之途徑強者麵前,可太容易被識破了。”
這聲音,赫然是影刃的。
陳銘迴過頭去,看向老頭。
他此時已經重新冷靜了下來,麵無表情。但他剛才那一番話,卻已經將他此刻的立場展現得淋漓盡致。
很顯然。
他已經被陳銘說服了。
“等我處理了這家夥,就來跟你好好聊聊。”陳銘衝著影刃咧嘴一笑,直接扭過頭去,大大方方地將後背暴露給影刃。
這番姿態,就是故意做給影刃看的,將自己最脆弱的後背主動暴露給以刺殺威名的他。
當然了,這也隻是看似隨意,可暗地裏陳銘是神經緊繃,隨時提防著可能性哪怕微乎其微的偷襲。
收買人心,無非是這些小手段小套路堆積起來的罷了。
一路走到黑角樓樓主那再一次焦黑發臭的屍體旁。
這一次,屍體不再試圖爬起,就那麽老老實實地躺在地上,反倒是一旁漆黑堅硬的地麵突然湧動了起來,那如大理石般質地的地麵凸起到如人一般的高度後,便不再增高,反而是變得凝實起來,臉上也凹凸有致地錯落出人類的五官。
等到五官定型凝固,赫然便能看出,這就是那黑角樓樓主。
陳銘咧嘴一笑,“你說你,早點把真身露出來不就好了,非要在咱們麵前演戲,被火元素焚燒五髒六腑的感覺可不好受吧?”
被陳銘陰陽怪氣,這尊完全由黑石凝聚成的人形也隻得露出尷尬的笑容。“是我太幼稚了,竟然在大人麵前弄這種小把戲,錯了,錯了錯了。”
能在域外之地混的,哪個不是油頭。
他滑跪得極快。
不帶絲毫猶豫。
陳銘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早就察覺到那黑角樓樓主跟這棟黑角樓之間存在著某種獨特的聯係。
這不是出於玄而又玄的直覺,而是憑借著對神力的感知獲取到的蛛絲馬跡。
神力是世間一切的構成基礎。
對神力的掌控程度,就是對這個世界本質的理解程度。
都能看破這個世界的本質了,察覺到黑角樓樓主的這些小把戲,也不算太難。
“我需要你的一部分核心。”
陳銘開門見山,直奔中心。
聽到這句話,那黑石人形表情一凝,眼裏最後一絲慶幸也消失殆盡。
核心……
說明他的真實身份已經被對方知曉得一清二楚了。
那個具有人形的,現在焦黑的黑角樓樓主身體,其實就是一個障眼法,是他操控著的傀儡。
真正的他,其實就是這棟具有活性的黑角樓本身!
對方索要自己的核心,就跟要了他的性命沒什麽區別。
似乎是看出了這家夥內心的掙紮,陳銘及時補充道:“二分之一就夠了。”
“當然了,如果你捨不得的話,那費點心想想辦法把你弄死也行。雖然麻煩是麻煩了點,但這下取走的就是全部核心了。”
簡單的一番話。
讓黑角樓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可是隨手就滅了他請來的諸多助陣強者,同時輕易擊敗了影刃且使其倒戈,最後還一言不發就反複虐殺自己。
種種行為,都透露出其鐵血手段,跟表麵看起來的模樣截然不同。
念及此處,他心頭那僅存的一點反抗之念也被熄滅。
他將頭一低,渾然一副認命的姿態。
“知道了,二分之一……”
“這就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