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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在【應許之地】邊界翻湧的灰色霧氣,並非隻是無意義的躁動。
它像是一鍋被燒開的沸水,從死寂的平靜,猛然轉入了劇烈的沸騰。
霧氣之中,有東西在緩緩凝聚成形。
它們的外形像是臃腫的人形,由腐朽的泥土和衰敗的植物纖維構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它們冇有五官,行動遲緩得如同蹣跚學步的嬰孩,一步一步,朝著應許之地的綠色屏障挪動過來。
“那是什麼鬼東西?”
哨塔上,一個剛剛經曆了“凋零神罰”又重獲新生的戰士,第一時間發現了這詭異的一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音,不是因為懶散,而是因為那股從灰色霧氣中滲透出來的,讓人靈魂都感到疲憊的詭異氣息。
警鐘被瘋狂敲響!
刺耳的鐘聲迴盪在整個應許之地的上空,將那股狂熱的建設氛圍瞬間打破。
剛剛還像打了雞血一樣拚命乾活的子民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工具,臉上帶著驚恐和茫然,望向了邊界的方向。
“敵襲!是灰霧裡的怪物!”
凱爾手持長矛,第一時間衝上牆頭,他的聲音洪亮而焦急。
阿米娜也帶著一隊弓箭手,迅速登上了箭塔。
在他們的帶領下,那些剛剛還沉浸在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渴望中的男人們,抄起了手邊的武器,無論是製式的長矛,還是臨時的石斧,眼中燃燒著被逼出來的凶悍,嘶吼著衝向了防線。
他們怕死。
所以,他們要為了活下去而戰鬥!
“吼——!”
最前排的幾十個戰士,在凱爾的帶領下,發出了振奮士氣的怒吼,主動衝出了綠色屏障的範圍,迎向了那些行動遲緩的怪物。
在他們看來,這些慢吞吞的靶子,簡直就是來送的!
然而,當他們衝進那片無形的灰色力場範圍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個衝在最前麵的壯漢,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巨斧,他體內的“生機祝福”還在發揮作用,讓他感覺自己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可就在他距離第一個“怠惰傀儡”隻有不到五米的時候,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感覺,就像是連續七天七夜冇有閤眼,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想要休息。
他揮出去的斧頭,速度慢了不止一半,力道也輕飄飄的,像是棉花一樣。
“怎麼……回事……”
他腦中一片混沌,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
砍什麼怪物?
好累……
好想睡覺……
噗通。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個前一秒還勇猛無匹的戰士,竟然就那麼直挺挺地扔掉了斧頭,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緩緩地躺了下去,在戰場上打起了呼嚕。
一個。
兩個。
十個。
凡是衝進那片灰色力場範圍的戰士,無一例外,都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陷入了沉睡。
凱爾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他的意誌力遠超常人,怒吼著將長矛奮力擲出,精準地貫穿了一個怠惰傀儡的胸膛。
那傀儡隻是晃了晃,胸口的窟窿裡流出一些灰敗的腐殖質,然後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
而凱爾在擲出這一矛後,也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眼皮不受控製地合上了。
整個戰場,呈現出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景象。
一邊是慢悠悠、毫無攻擊性的怪物大軍。
另一邊,是成片成片躺在地上,睡得口水橫流的精銳戰士。
防線,不攻自破!
“怎麼會這樣……”
牆頭上,阿米娜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
她拉開弓箭,幾支利箭呼嘯而出,精準地射中了幾個傀儡。
可除了讓它們身上多了幾個窟窿外,根本無法阻止它們前進的步伐。
而隨著傀儡大軍的靠近,那股能腐蝕意誌的灰色力場,也開始朝著應許之地內部蔓延。
牆頭上的一些衛兵,已經開始靠著牆垛打哈欠,眼神變得渙散。
剛剛被“凋零神罰”嚇出來的恐懼和求生欲,在這股更加詭異、更加無法抵抗的力量麵前,正在被快速瓦解。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神殿內。
水神看著光幕中這滑稽又恐怖的一幕,臉都黑了。
“豈有此理!這幫噁心的東西!簡直是在作弊!”
他氣得原地跳腳,手中的冰淵節杖已經開始嗡嗡作響,寒氣四溢。
“老子這就出去,一個萬象幻滅把它們全給凍成冰渣子!”
“然後呢?”
徐長卿平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下一次它們再來,你再出去把它們凍成冰渣子?我們能在這裡守多久?一個月?一年?”
水神猛地回頭,煩躁地吼道:“那你說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好不容易搞起來的場子,變成一個巨型露天臥室嗎?!”
“光靠恐懼和求生欲,隻能把他們從慢死的溫水裡撈出來。”
徐長卿走到他身邊,一同望向光幕裡的景象。
“但【怠惰】的權柄,是更高層次的汙染。”
“我們必須給他們一樣東西。”
徐長卿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性。
“一樣能從根源上,對抗這種汙染的力量。”
水神不是傻子,他瞬間明白了徐長卿的意思,但臉上的表情卻更加糾結了。
“你是說給他們神力?開什麼玩笑!就這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傢夥?他們配嗎?!”
“他們現在不配。”
徐長卿的回答很直接。
“但是,我們彆無選擇。”
他的視線從光幕上移開,落在了水神的臉上。
“我們的意誌試煉,不應該隻是一個獎懲機製。它應該是一個篩選機製,一個階梯。”
“讓那些最渴望活下去,意誌最堅定的人,有機會踏上這個階梯,去獲取真正能改變自己命運的力量!”
“用我們的神力,去武裝他們的意誌!”
徐長卿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水神腦中炸響。
他看著光幕中,那些已經開始越過防線,朝著沉睡的平民走去的怠惰傀儡,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認真的徐長卿,終於咬了咬牙。
“媽的!虧本生意!”
他嘴上罵著,但行動卻很誠實。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同時出現在應許之地的中央廣場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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