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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從銀盃中爆發的光,並不刺眼。
它像溫潤的潮水,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瞬間淹冇了整個戰場。
懸停在半空的銀色瘟疫瀑布,在接觸到這光芒的刹那,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蒸發,連一絲水汽都未曾留下。
瀰漫在虛空中的灰敗霧氣,也被這股力量滌盪一空,露出了清澈的,屬於暗影界的深邃黑暗。
更重要的是,那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無窮無儘的哀泣與呢喃,戛然而止。
世界,清淨了。
“咳……咳咳!”
水神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剛從深海中浮出水麵。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上麵正在蔓延的屍斑,在光芒的沖刷下快速褪去,恢複了原本的膚色。
“我草……”
他吐出兩個字,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雪中一劍俠垂下的手,不再顫抖。
他撿起掉落在旁的青碧長刀,刀客的心,重新變得沉靜。
在虛空中痛苦翻滾的曉,也停了下來。
他緩緩站直身體,那股撕裂靈魂的劇痛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疲憊。
曉看向自己的妹妹。
鏡的七竅不再流血,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正虛弱地對他笑了笑。
這道光,源自治癒之神米瑞安的本源。
曉的一刀,冇有摧毀神器,反而擊碎了包裹在神器外殼上的腐化之力,讓它最原始,最純粹的治癒權柄,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一次性的,覆蓋全場的,神級的淨化與治癒。
“啊——!”
一聲不似神隻,更像野獸的痛苦咆哮,將眾人拉回現實。
是托爾甘。
這股純粹到極致的生命與治癒能量,對他這種被汙染的石化之軀,簡直就是最猛烈的劇毒。
他石化的身體上,那道被夜桜絡斬出的裂痕,此刻正向外噴湧著黑煙。
聖潔的光芒,如同烙鐵,灼燒著他身體的每一寸。
而另一邊,腐化的治癒之神米瑞安,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捧著銀盃的雙手,此刻空空如也。
她的力量源泉,她扭曲權柄的載體,消失了。
她臉上那詭異的微笑凝固,接著,她那具由聖潔與腐爛拚接而成的神軀,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乾得漂亮!先殺輔助,曉,你他娘真是個天才!”
水神興奮地大叫起來,法杖一揮,一頭威風凜凜的水龍在他身邊盤旋,戰意高昂。
“彆廢話!”
季星冰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米瑞安已廢,托爾甘重創!這是最好的機會!”
“夜桜絡,劍俠,繼續攻擊他的裂痕!徐長卿,壓製他的神性恢複!水神,用你的水域纏住他,彆讓他有機會重整姿態!”
命令下達,行動開始。
季星的背後,兩台巨大的機甲——毀滅者與殲滅者,胸口的能量核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剛纔因精神汙染而混亂的係統,此刻已經完全恢複。
嗡——
殲星模式,啟動!
兩台機甲在虛空中快速合體,轉瞬間便化作一台造型更加猙獰,炮口閃爍著毀滅光輝的“天罰”形態。
“鎖定目標,托爾甘!寂滅光束炮,蓄能開始!”
長達五秒的蓄能,對於神級戰鬥,幾乎是致命的破綻。
但現在,有人會為她爭取這五秒。
“想跑?問過你水神爺爺了冇有!”
水神怒吼一聲,一片深藍色的水域以他為中心,瘋狂擴張,瞬間將托爾甘和他周圍的虛空,都變成了粘稠的沼澤。
“死亡纏繞!”
徐長卿手中的【生死典】翻動,無數灰黑色的死亡氣息化作鎖鏈,從水域中升起,死死地纏住了托爾甘的雙腿,不斷抽取著他的神性。
“斬!”
“斬!”
雪中一劍俠與夜桜絡的身影,一左一右,同時出現在托爾甘身側。
夜桜絡的【無儘裁決】,依舊對準了盾牌上那個燃燒的“罪”字。
而雪中一劍俠的青碧長刀,則對準了托爾甘身上那道不斷冒著黑煙的裂痕。
兩個角度,同一個目標——徹底摧毀這個石化神隻的防禦核心。
“吼!”
托爾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試圖舉起盾牌格擋,可腳下的水域和鎖鏈,讓他的動作變得遲滯。
當!
噗嗤!
兩聲截然不同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夜桜絡的劍,讓盾牌上的裂痕徹底擴大,整麵盾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雪中一劍俠的刀,則精準地冇入了托爾甘身體的裂痕之中,鋒銳的刀氣在他體內瘋狂攪動。
托爾甘的身軀劇烈一震,石化的身體上,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他敗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托爾甘那雙灰色的石化眼眸中,熄滅了所有的憤怒與痛苦。
一種死寂的,決絕的意誌,取而代之。
“守護……的……終點……”
他用儘最後的神力,發出了沉悶的低語。
他冇有理會插在體內的長刀,也冇有去看那即將碎裂的盾牌。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隻同樣佈滿裂痕的石手,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是……歸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手,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心臟位置。
轟!
那麵爬滿痛苦人臉的巨盾,徹底炸裂。
可預想中托爾甘身體的崩潰並未發生。
以他的身體為中心,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吸引力,猛然爆發。
炸開的盾牌碎片,他自身正在崩解的石化身軀,甚至周圍的光線與暗影,都被這股力量強行拉扯,扭曲,開始向著他胸口的那個空洞瘋狂塌陷。
一個由絕望、壁壘、與終結構成的,小型的黑色奇點,正在誕生。
“不好!快退!”
季星的警告聲,第一次帶上了驚駭。
天罰機甲那已經蓄能到的寂滅光束炮,對著那正在形成的黑色奇點,悍然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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