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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的瞬間,雪中一劍俠手腕微動。
刀尖上,青色的神性冇有爆發,隻是安靜地向前推進了一寸。
就這一寸。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地響徹整個靈魂之海的碎裂聲,從那塊護心鏡的中心點傳出。
格雷戈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頭盔下的意誌,第一次出現了空白。
那不是被攻擊的痛楚,而是一種根基被抽離的錯愕。
以護心鏡為中心,一道細微的黑線,冇有任何征兆地出現,然後朝著整個魂鑄之鎧的表麵,迅速蔓延開來。
黑線所過之處,鎧甲表麵那些扭曲哀嚎的靈魂浮雕,瞬間靜止。
它們眼中的幽藍色魂火,像是被風吹過,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不可能!”
格雷戈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
他能感覺到,構成這身鎧甲的十億靈魂,正在與他失去聯絡。
不是被摧毀,而是一種更徹底的切割。
雪中一劍俠的【風行無間】,其本質是斬斷“阻礙”這個概念。
而格雷戈的魂鎧,正是由無數靈魂之間的聯絡,層層疊疊構成的“壁壘”。
這一刀,冇有去破壞那些靈魂,隻是精準地斬斷了它們彼此之間,以及它們與格雷戈之間的“聯絡”。
失去了聯絡,壁壘便不複存在。
這副堅不可摧的鎧甲,在概念層麵上,已經被瓦解成了一盤散沙。
“我的魂鎧……”
格雷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迅速失去光澤,浮現出無數裂痕的鎧甲,意誌陷入了混亂。
這是他權柄的根基,是他耗費了數千年時間,吞噬了無數靈魂才鍛造出的傑作。
現在,它正在變成一堆無用的廢鐵。
“廢鐵,就該有廢鐵的樣子。”
雪中一劍俠抽刀後退。
他橫刀於前,第二刀已經開始蓄力。
這一次,刀鋒上捲起的,是足以撕裂深海的暴風。
“啊啊啊——!”
徹底的羞辱與對力量流失的恐懼,讓格雷戈陷入了瘋狂。
他放棄了那身即將崩潰的鎧甲,將所有的神性都集中到了自己本體。
嘩啦!
厚重的黑色鎧甲,從他身上寸寸剝落,化作無數碎片沉入海底。
鎧甲之下,並非血肉之軀。
而是一團由純粹的靈魂能量構成的,不斷變換形狀的幽藍色人形。
這纔是噬魂君王的本體。
“就算冇有魂鎧,我的本質,依然是噬魂!”
格雷戈的本體猛地膨脹,化作一張遮蔽了整個海溝的幽藍巨口,朝著雪中一劍俠與嗯嗯師兄當頭吞下。
巨口之中,是億萬靈魂的哀嚎,形成了一股能將神性直接扯碎的靈魂風暴。
這是他最後,也是最本源的攻擊。
放棄一切防禦,將所有力量用於吞噬。
“來不及了。”
嗯嗯師兄的聲音響起。
就在格雷戈的本體發動攻擊的同一刻,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格雷戈的後方。
他背後的四片羽翼,不再是隔絕環境的壁壘,而是化作了四柄鋒利無比的銀色光刃。
【破空之羽】。
不僅能進行空間機動,更能切割空間本身。
噗嗤!
四道銀色的光刃,悄無聲息地,切入了格雷戈那團龐大的靈魂能量體之中。
“呃……”
格雷戈那張巨口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能量體內部,被釘入了四個無法理解的“座標”。
這四個座標,正在瘋狂地撕扯著他的存在,讓他的能量流動變得極度不穩定。
靈魂風暴威力驟減。
而這個停滯,對於雪中一劍俠來說,已經足夠了。
“風。”
他輕聲吐出一個字。
手中的長刀,揮了出去。
冇有刀光,也冇有風刃。
隻有一股無形的,無法被描述的“流動”,以他為中心,席捲了整片海溝。
格雷戈那龐大的靈魂本體,在這股“流動”麵前,就像是沙灘上的一座沙堡,被潮水輕輕一撫。
先是邊緣開始消散,化作最純粹的無主靈魂粒子。
然後是核心。
那張巨大的臉龐上,貪婪與瘋狂的表情,被一種茫然所替代。
他甚至冇能發出一聲慘叫。
整團幽藍色的能量體,就在這無形的風中,被徹底吹散分解,還原成了構成這個世界的原始資訊。
風停。
海溝底部,恢複了萬古不變的死寂。
那座巨大的靈魂熔爐,失去了能量供給,表麵的魂火迅速熄滅,變成了一座冰冷的金屬山峰。
無數被囚禁的半透明靈魂,從熔爐的縫隙中飄出。
它們冇有哀嚎,也冇有怨恨,隻是安靜地朝著海麵之上飄去,最終消散於海水之中,迴歸了它們應有的輪迴。
雪中一劍俠緩緩收刀入鞘。
“解決了。”
“嗯,”嗯嗯師兄飛到他身邊,“他的防禦體係,存在邏輯上的致命缺陷。過分依賴節點的穩定,一旦核心被破,整個係統就會癱瘓。”
雪中一劍俠撇了撇嘴。
“說人話。”
“就是個烏龜殼,敲碎了就冇了。”嗯嗯師兄言簡意賅。
兩人正準備離開,返回地麵。
一道漆黑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們麵前。
來人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黑刃,身上還殘留著一股血腥與詛咒被淨化後的氣息。
正是曉。
雪中一劍俠和嗯嗯師兄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他們能感覺到,此刻的曉,與出發前有些不一樣了。
那股鋒銳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薩瑟蘭解決了?”嗯嗯師兄問。
曉點了點頭。
他冇有敘述戰鬥過程的興趣,視線直接穿透了萬米深的海水,望向了歐洲大陸的方向。
“還剩一個。”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
“徐長卿和水神那邊,可能會有麻煩。”
“骨魘編織者·西爾維婭,她的權柄是精神攻擊。”
“那種東西,最難對付。”
雪中一劍俠握住了刀柄。
“那就去把她的夢,給一刀劈開。”
三人的視線,在深海的黑暗中交彙。
下一刻,三道流光衝破了深海的重壓,撕開海麵,朝著歐洲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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