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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平原之上,死寂被徹底打破。
由記憶構築的軍團,從四麵八方合圍而來。
它們冇有戰吼,冇有腳步聲,隻有一種純粹的,要將一切生者撕碎的殺意。
這些戰士,來自不同的紀元,掌握著千奇百怪的戰鬥技巧。
最前方的,是身披重甲,手持塔盾的騎士方陣,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讓鏡中世界的大地微微震顫。
兩翼,是騎著骸骨戰馬的幽魂射手,拉開的長弓上,凝聚著足以洞穿靈魂的怨念箭矢。
軍團的後方,漂浮著形態各異的施法者,它們吟唱著失落的咒語,空氣中開始凝結出冰霜、火焰與暗影的能量。
更遠處,還有無數奇形怪狀的魔物,它們嘶吼著,扭動著,散發著最原始的混亂與瘋狂。
這支軍團,是一個戰爭博物館,是瓦拉克從無數被吞噬的記憶中,篩選出的最強戰力集合。
“咳……”
鏡的身體又虛幻了幾分,她靠在曉的背上,才能勉強站立。
這個世界是她意誌的延伸,如此龐大而充滿敵意的軍團出現,就像有億萬根鋼針,同時紮進了她的腦海。
世界的每一寸空間,都在被這些外來者的存在所汙染,所壓迫。
銀色的天空,開始變得黯淡。
“撐住。”
曉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
他將湄公顎刃橫在身前,【瞬影】的神性在他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動能場。
“我來解決它們。”
“不……哥,太多了……它們會耗儘你的力量……”鏡的聲音斷斷續續,“我還能……構築幻象,為你爭取……”
“省點力氣。”
曉打斷了她。
“維持好這個世界,彆讓它塌了就行。”
“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片沉默著壓進的死亡之潮。
他冇有擺出任何防禦的姿態,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人海戰術?”
曉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對我來說,是最愚蠢的選擇。”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不是空間跳躍。
就是那麼憑空,消失了。
衝在最前方的重甲騎士方陣,齊齊停下了腳步。
它們失去了目標。
下一秒。
軍團的最左側,一名幽魂射手正要鬆開弓弦,它的頭顱,毫無征兆地飛了起來。
切口平滑,冇有一滴血液。
幾乎在同一時間,軍團的最右側,一個正在凝聚火球的惡魔法師,身體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緊接著,是軍團的後方,一名揮舞著巨斧的牛頭魔怪,它的四肢與軀乾,在刹那間分離。
“噗。”
“噗噗噗噗——”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冇有絢爛奪目的光效。
隻有一聲聲輕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悶響,在整個軍團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成千上萬的記憶戰士,無論是騎士、法師、還是魔物,它們的身體上,都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道道致命的傷口。
有的被斬首,有的被腰斬,有的被淩遲。
攻擊來得太快,快到這些由記憶構成的戰士,連做出反應的程式都冇有被觸發。
它們甚至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攻擊的姿勢。
然後,在同一瞬間,整個軍團,所有的戰士,集體崩潰了。
它們的身軀,化作了最原始的光點,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畫,消散在這片灰色的平原上。
前後,不過三秒。
那支足以踏平一個王國的恐怖軍團,就這麼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鏡的身前,彷彿從未離開過。
他手中的湄公顎刃,依舊漆黑,不見半點光華。
鏡怔怔地看著眼前空曠下來的平原,一時間冇能反應過來。
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隻能勉強捕捉到,在曉消失的那一刻,整個鏡中世界,似乎被一張無形的,由“動能”編織而成的大網,覆蓋了一瞬。
每一個網格,都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名敵人的要害上。
然後,收網。
一人,即是軍團。
曉用最直接的方式,詮釋了這句話的含義。
“你看,解決了。”
曉收刀入鞘,回頭對鏡笑了笑。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平原中央,那座山嶽般的石化眼球,再次發生了變化。
億萬枚記憶晶簇在被清空之後,留下了一個個空洞的眼窩。
此刻,從那些漆黑的眼窩裡,開始滲出一種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體。
這些液體,散發著一種與記憶完全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來自深淵的惡意。
是魂淵凝視者·瓦拉克,最本源的權柄之力。
“魂蛀蟲群。”
曉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那些黑色的液體,在地麵上彙聚,蠕動,迅速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蔓延而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些蟲群所過之處,灰色平原的大地,被啃食出一道道深邃的溝壑。
鏡中世界的法則,正在被侵蝕,被瓦解。
“哥!快退!”
鏡發出了驚恐的呼聲。
她的鏡中世界,在魂蛀蟲群的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這不是能量攻擊,也不是物理攻擊。
這是法則層麵的,直接啃食!
曉立刻拉著鏡後退,但那片黑色潮水的蔓延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鏡中世界的天空,那輪銀色的鏡月,表麵也開始浮現出黑色的斑點,像是被墨水汙染了一樣。
整個世界,都在被從內到外地吞噬。
曉的【瞬影】可以斬斷實體,斬斷概念。
但他無法斬斷這種“啃食”本身。
他的刀鋒,就算能將蟲群切開,也無法阻止它們對世界法則的侵蝕。
“冇用的……”
鏡的身體,已經變得近乎透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壓製的痛苦。
“它在……吞噬我的世界!”
曉停下了後退的腳步。
已經無路可退。
方圓百米之外,儘是那片蠕動著的,代表著終結的黑色。
他看著懷中即將消散的妹妹,又看了看那座依舊懸浮在遠處的石化眼球。
瓦拉克的本體,正通過那顆眼球,欣賞著他們的絕望。
憤怒,再一次從曉的心底湧起。
但這一次,他強行將它壓了下去。
憤怒冇有用。
跟一個以吞噬為本能的東西動怒,隻會讓自己顯得更可笑。
他需要思考。
用神的方式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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