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沿著指定的通道往前走，目標距離越來越近。
五百米長的艦體在眼前逐漸放大，深灰色的裝甲板反射著冷硬的光澤，艦首的裂解炮陣列靜靜地注視著港口。
威斯走到其中一艘的舷梯下方。
舷梯是放下來的，連線著港區的登陸平台。
威斯踏上舷梯，走進艙門。
內部通道很寬敞，牆壁是銀白色的合金材質，頭頂的照明燈發出柔和的白光。
通道裡空無一人。
帝國雖然允許參觀，但不會派專人陪同。
反正這兩艘船的核心繫統早就鎖死了，外人進來也隻能看看外殼和基礎結構，碰不到真正重要的東西。
威斯沿著通道往前走。
他的腳步依然很穩，但速度比在外麵快了一些。
沒有東張西望，沒有停下來觀察牆壁上的裝置標識，就像早就知道該往哪裏走一樣，徑直朝著艦體深處前進。
穿過三道氣密門。
經過一個倉儲區。
拐過兩個彎。
前方出現了一道厚重的裝甲門。
門是關著的，門板上有一個身份驗證麵板，麵板旁邊貼著一張告示：“核心區域，禁止進入”。
威斯在門前停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門。
瞳孔深處的紫色微光，又一次閃了一下。
威斯伸出手，按在身份驗證麵板上。
麵板亮了起來，藍色的掃描光線劃過他的手掌，讀取指紋和生命特徵。
係統資料庫裡沒有他的記錄——這是當然的，他根本不是烈風聯邦的人。
按照正常流程，麵板應該發出警告，然後鎖定大門，同時向港區守衛傳送警報。
但什麼都沒發生。
麵板上的藍光閃爍了幾下，然後變成了綠色。
“身份驗證通過。”
機械的電子音從揚聲器裡傳出。
厚重的裝甲門發出低沉的液壓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景象展露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艦船的核心反應堆艙。
艙室中央，矗立著一個圓柱形的巨型裝置，外殼是深黑色的複合材料，表麵佈滿了散熱鰭片和能量導管。
裝置周圍環繞著多層約束場發生器，淡藍色的力場光幕像水波一樣在空氣中蕩漾，發出低頻率的嗡鳴。
反物質反應堆。
烈風聯邦科技樹的巔峰產物之一，能夠將反物質與正物質湮滅產生的能量轉化為近乎無限的動力。
這台裝置如果全力運轉，輸出的功率足以支撐整艘戰艦的所有係統，包括那些耗能恐怖的推進器和裂解炮。
威斯走進反應堆艙。
他的目光落在反應堆的控製檯上。
那是一個半圓形的操作介麵，上麵佈滿了各種指示燈、資料螢幕和物理按鈕。
大部分螢幕都是暗的，隻有少數幾個亮著，顯示著反應堆的基礎狀態引數：
【反物質儲量：160.3噸】
【約束場穩定性：100%】
【輸出功率：待機模式】
威斯走到控製檯前。
他伸出手，手指懸在那些按鈕上方，停頓了幾秒鐘。
像是在回憶什麼。
又像是在等待什麼指令。
然後，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控製檯發出警告音。
紅色的警示燈開始閃爍，螢幕上彈出一行大字：
【警告：約束場穩定性低於安全閾值，請立即恢復】
威斯無視了警告。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點開另一個選單，找到“反應堆過載協議”。
這個協議原本是艦船在極端情況下使用的——比如被敵人俘獲，為了避免技術泄露，艦長可以啟動過載程式，讓反應堆在短時間內輸出超出設計極限的能量，從而引發自毀。
但啟動這個協議需要雙重驗證：艦長的生物特徵，以及至少三名高階軍官的授權碼。
威斯沒有這些。
他隻有一雙手，和那雙偶爾會閃過紫色微光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跳過了所有驗證步驟，直接進入了協議的核心設定介麵。
然後，他開始修改引數——
過載幅度：從標準值的120%，調到500%。
過載持續時間：從三分鐘，調到永久。
冷卻係統：強製關閉。
安全鎖：全部解除。
每修改一項，控製檯的警告音就更急促一分。
紅色的警示燈從閃爍變成了常亮，整個反應堆艙被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螢幕上不斷彈出新的警告視窗，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蓋住了所有顯示區域：
【錯誤：引數超出設計極限】
【錯誤：冷卻係統已離線】
【錯誤：約束場穩定性持續下降】
【嚴重警告：反應堆即將失控】
威斯看都沒看那些警告。
他修改完最後一個引數，手指移到了螢幕最下方的“確認執行”按鈕上。
停頓。
他的臉上，又一次露出了那個詭異的、淡淡的微笑。
然後，按了下去。
---
控製檯沉默了。
所有的警告音突然消失，閃爍的燈光也全部熄滅。
整個反應堆艙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隻有約束場發生器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但那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淡藍色的力場光幕開始扭曲。
反應堆的外殼開始發燙。
黑色的複合材料表麵泛起暗紅色的光，散熱鰭片上傳出熱量蒸騰空氣的嘶嘶聲。
艙室裡的溫度在幾秒鐘內上升了十幾度，空氣變得灼熱而乾燥，呼吸進去像在吞火。
威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抬起頭，看向反應堆。
然後，他張開嘴，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為了……聯邦。”
話音落下的瞬間——
反應堆的約束場，崩潰了。
失去了約束的反物質燃料從儲存罐裡湧出，與反應堆內部的正物質接觸。
湮滅開始了。
第一道光芒從反應堆核心爆發出來。
那是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白色光芒，亮到讓人無法直視。光芒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金屬被汽化，一切物質都在瞬間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威斯的身體被光芒吞沒。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他的身體被徹底蒸發，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然後，光芒繼續擴散。
衝出反應堆艙，衝過艦體內部的通道，衝過一道道裝甲門，沖向外麵的世界。
第一艘利刃級巡洋艦，從內部亮了起來。
像是一盞被點亮的燈籠，每一道縫隙都在向外噴射白光。
艦體開始膨脹，裝甲板在高溫高壓下扭曲變形，然後碎裂，然後汽化。
港口裏的人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抬起頭，看向那艘突然發光的船。
有人疑惑。
有人好奇。
有人下意識地舉起手，想擋住那刺眼的光芒。
但下一秒——
白光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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