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臨城聯邦第一醫院的住院部走廊裡,腳步聲不緊不慢。
“大元帥!”
“元帥好!”
沿途遇見的醫護人員,無論是抱著病歷夾匆匆走過的護士,還是剛從病房裏出來的醫生,見到那身深灰色挺括元帥製服的身影,都會下意識停下腳步,恭敬地點頭問候。
有些人眼神裡除了尊敬,還藏著點好奇——畢竟大元帥親自來醫院探視的情況,並不常見。
江天微微頷首回應,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偶爾對幾個眼熟的麵孔多停留一瞬視線。
他身旁跟著林語,這位年輕的機要秘書今天穿了身簡潔的深色常服,步伐輕快,手裏拿著個薄薄的電子檔案板,時不時低頭確認一下路線。
“這邊,大元帥。”
林語在一處轉角前稍微側身,指向左側的走廊,“豐聯教授的病房在盡頭,靠窗的那間。醫療組說他的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了,就是精神還有些疲憊,需要靜養。”
“嗯。”江天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病房的門是淺灰色的,上麵嵌著小小的電子銘牌,顯示著房號和患者基本資訊。
林語上前,手指在門旁的感應區輕輕一貼,門鎖發出細微的“嘀”聲,向一側滑開。
房間整潔,窗戶開著半扇,初秋下午的風帶著微涼吹進來,拂動了淺藍色的窗簾。
陽光斜斜地照在靠窗的那張病床上,給白色的被褥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豐聯就躺在那片陽光裡。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些,或許是因為常年泡在實驗室裡,臉上總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有些吃力地睜開眼。
視線聚焦的瞬間,豐聯整個人僵了一下。
“……大元帥?”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剛醒來的含糊,但裏麵的驚訝是真切的。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撐起身子。
“躺著,別動。”
江天已經走近了,隨口說了這麼一句。
也沒見他有什麼動作,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無形力量就輕輕壓在了豐聯的肩膀上,把他按回了柔軟的枕頭裏。
那力量很輕,甚至帶著點暖意,順著麵板滲進去,讓豐聯有些僵硬的肌肉都鬆弛了些。
豐聯嘗試著掙了掙,沒掙動。
“感覺怎麼樣?”
江天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平常。
“還、還行……”
豐聯組織著語言,“就是腦子有點昏沉,像通宵熬了好幾天那種……身體倒沒什麼大礙,醫療組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他說著,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江天的手。
那隻手隨意地搭在膝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和普通人的手沒什麼兩樣。
可就是這隻手,剛才輕描淡寫地用了那種超越物理規律的力量——靈能。
“沒事就好。”
江天點了點頭,然後切入正題,“你之前通過彙報的,關於靈能高位實體的具體情況,我需要更詳細的敘述。”
豐聯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殘留的那點恍惚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敬畏,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那是一位……偉大的存在。”
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說錯一點就會褻瀆什麼。
“我找不到更準確的詞來形容。在虛境裏,我感知到祂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恐懼,也不是崇拜……更像是一種……共鳴?對,就是共鳴。”
豐聯抬起一隻手,有些笨拙地在空中比劃著,試圖把那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具象化。
“祂很強,強到不可思議。我甚至覺得,烈陽帝國背後的那個所謂‘太陽神’,跟祂比起來,可能都……不夠看。”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又像是在斟酌詞句。
“祂很溫和。那種溫和不是軟弱,而是……包容?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森林,或者一座深邃溫暖的海洋,你置身其中,能感覺到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在湧動,在生長,在延伸。祂對我們——至少對我——釋放的意念裡,沒有惡意,沒有算計,甚至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就是一種純粹的……存在的喜悅,和想要蔓延、自由的不羈。”
豐聯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我試著去理解祂留下的那些意象,藤蔓、花朵、分裂的細胞……一切都在瘋長,不顧一切地佔據空間。祂渴望‘增長’,渴望‘連線’,渴望把生命的網路織得更大、更密。祂給了我一個符號,一個名字……”
他抬起頭,直視江天,眼神異常明亮。
“生命之織縷。”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江天坐在椅子上,姿勢沒變,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嘴唇抿了抿,極輕地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生命之織縷……”
他的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
沒想到。
確實沒想到。
虛境裏的高位實體,果然不止一個。
而且這個“生命之織縷”的特徵,和他記憶吻合。
那是一個崇尚增長、自由的靈能實體……溫和,但並非無害。
這個世界,果然藏著完整的靈能譜係。
虛境,超主,靈能者……鏈條清晰得讓人心驚。
那麼,這個雲海世界之外,到底是什麼?
是無盡的虛空,還是有著恆星與行星的龐大星係群?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
江天把這些翻騰的思緒壓迴心底,麵上依舊平靜。他看向豐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提供的資訊非常寶貴,豐教授。好好休息,這次實驗的貢獻,聯邦會記住。”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大元帥!”豐聯忽然叫住他,語氣有些急,“那個……虛境,還有織縷……我們以後……”
“以後的事情,等你完全恢復了再說。”
江天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現在你的任務是養好身體。虛境的探索不會停止,但需要更謹慎的計劃。”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林語早已等在門邊,見狀立刻跟上。
豐聯看著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他重新躺回去,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又浮現出虛境中那浩瀚星係的幻影,以及被無數溫暖絲線包裹的感覺。
他慢慢握緊拳頭,又緩緩鬆開,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走廊裡,江天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
林語敏銳地察覺到大元帥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細微的、凝重的氣息變化,他識趣地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加快腳步,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跟在側後方。
專車已經在醫院門口等候。流線型的黑色車身反射著天光,車門無聲滑開。江天彎腰坐進後排,林語則坐進了副駕駛。
“回總督府。”江天簡短地吩咐。
車輛平穩啟動,匯入風臨城午後稀疏的車流。
窗外的城市景象飛速掠過,高聳的建築、縱橫的空軌、井然有序的街道和行人……這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動建成的,一個在昭莎帝國壓製下掙紮著挺直脊樑的科技文明的縮影。
江天沒有看窗外。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眉頭微微鎖著。
生命之織縷的出現,驗證了他對虛境複雜性的猜測。
靈能這東西,本質上就伴隨著風險和非人意誌的侵蝕。
與虎謀皮,分寸極難把握。
更重要的是,時間。
烈陽帝國在北方虎視眈眈,第四次昭莎-烈陽戰爭雖然暫時僵持,但那個“耀陽之燼土”展現出的詭異力量和不惜獻祭空島的狠辣,說明祂的耐心和底線都是未知數。
昭莎帝國這邊,看似給了戍邦地位,實則警惕從未放鬆。
亞美利納十八億生靈瞬間湮滅的慘劇,就是最血腥的警告。
烈風聯邦就像一顆在兩麵磨盤縫隙裡艱難發芽的種子。需要空間,需要時間,需要瘋狂地汲取養分,把根紮深,把莖稈長壯。
可是磨盤轉動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了。
江天睜開眼,眼底那絲憂慮已經掩去,重新變得深不見底。
他徑直回到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風臨城漸漸被暮色籠罩的天際線。
走到辦公桌前,他心念微動,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泛著淡淡微光的半透明介麵就懸浮在眼前。
介麵上的列表複雜無比,無數科技名詞和圖示層層疊疊,有些亮著,大部分灰暗。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停留在幾個特定的選項上。
【精金材料(四級)】
【先進護盾(四級)】
【蜂群導彈(一級)】
【先進艦載機(二級)】
沒有猶豫,意識中連續四次確認。
【叮!精金材料(四級)兌換成功!】
【叮!先進護盾(四級)兌換成功!】
【叮!蜂群導彈(一級)兌換成功!】
【叮!先進艦載機(二級)兌換成功!】
四股龐大而精密的科技資訊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又被係統以某種超越理解的方式,整理、打包,轉化為這個宇宙物理規則下可以理解、可以實現的科技藍圖和資料。
“大元帥,檢測到未知資料注入。”聯邦主腦的聲音響起。
幾乎是同時,他撥通了聯邦軍工的通訊。
“這裏是聯邦總裝生產協調中心,請指示。”
對麵傳來一個幹練沉穩的男聲,背景音裡能聽到隱約排程指令聲。
“我是江天。”他開口,“四份新的技術圖紙和工藝流程,已經發到核心資料庫了。”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快速敲擊鍵盤聲音。
顯然,接收端的人正在瀏覽剛剛抵達的檔案概要。
“大元帥,這……精金合金的強度資料……還有這種護盾發生器的能耗比……”對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這簡直是飛躍!但是生產工藝要求極高,現有的工業母機可能需要大規模升級,還有原料……”
“我不管困難。”
江天打斷他,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語氣,“科學院那邊協調,軍隊找文成,我要看到生產線在三個月內完成改造,半年內實現規模化生產。”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玻璃,投向東方的夜空。
“明年,最遲明年這個時候。聯邦空天軍的戰鬥序列裡,我要看到三千條以上搭載了精金裝甲和先進護盾的巡洋艦。”
“艦載機?‘遊隼’的生產線,我要保障每天不低於五百架的產能。庫存量我不管,但戰備倉庫裡不能是空的。”
“蜂群導彈的產量同步跟上,優先裝備新艦。”
通訊那頭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顯然是被這個完全超出常規軍工擴張速度的目標震住了。
“做得到嗎?”江天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保證完成任務,大元帥!”短暫的沉寂後,回應傳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很好。”江天結束通話了通訊。
他把通訊器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他走到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站著。
窗外,風臨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這座城市的輪廓,也照亮了他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側臉。
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抿緊的唇線,和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凝重,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烈風聯邦的發育機會……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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