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頭盔，他坐在床沿發了一會兒呆。臥室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燈光，遠處高樓上的霓虹廣告牌閃爍不定。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時間晚上十一點半。
明天還要上班。
他該睡了。
可是……
他拿起虛擬頭盔，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外殼。
腦子裏閃過商會店員那張譏誚的臉，閃過閃電龍捲風被反射回來的瞬間，閃過論壇裡那些昭莎玩家們的抱怨，還有聯邦區那些機甲和戰艦的截圖。
“算了。”
他低聲說，像是說服自己。
“先去看看。”
“反正……看看又不花錢。”
“要是真像帖子說的那麼好，再刪號轉陣營也不遲。”
他重新戴上頭盔。
登入遊戲。
視野一暗，再亮起時，已經回到了岩石城——昭莎帝國邊境的一座中型城市。
他的復活點設在城市廣場中央，周圍是熙熙攘攘的玩家和NPC。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青銅級冒險者的皮甲與徽章，手裏攥著那根差點讓他破產才買到的魔杖。
豬腳飯深吸口氣，調出地圖。
傳送陣位於城市東區，由帝國魔法司直接管轄。
他穿過擁擠的街道，避開那些推銷劣質藥水的小販，繞過正在巡邏的衛兵隊。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了傳送陣廣場的入口。
那是一座圓形的白石平台，直徑超過五十米。地麵刻滿了複雜的魔法符文，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淡金色的魔力光暈。
平台中央矗立著三根十米高的水晶柱，柱體內部有光流旋轉不息。
周圍站著六名穿深綠法袍的法師，等級都在lv30以上，是大魔法師。
豬腳飯走向售票處——一座小小的木亭，視窗後麵坐著個戴單片眼鏡的老法師。
“你好。”豬腳飯說，“蘭登領路線，灰岩城。”
老法師抬起眼皮，透過鏡片打量他。
那目光像在審視一件商品，從皮甲的磨損程度，到魔杖的品質。
幾秒後，老法師慢悠悠地開口：“十五個金幣。”
豬腳飯一愣：“多少？”
“十五個。”老法師重複，語氣裡已經帶了不耐煩。
“不是……”豬腳飯皺起眉，“我從地圖上看，岩石城到灰岩城的傳送票價應該是十個金幣。十五個是怎麼回事？”
老法師扯了扯嘴角。
那是個毫無溫度的笑。
“規定。”他說，“愛坐不坐。”
豬腳飯胸口那股火又竄上來了。但他忍住了，咬著牙調出係統麵板。傳送介麵裡，票價那一欄確實顯示“15金幣”，而旁邊有一行小小的灰色備註：
【因您的外貌等級與修為等級，本次交易判斷為：價格上漲50%】
外貌等級。
修為等級。
豬腳飯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他笑了。
氣笑的。
他從揹包裡掏出十五個金幣——那是他刷了三天副本才攢下的積蓄，本來想買件好點的護甲——一枚一枚排在櫃枱上。金幣撞擊木板的叮噹聲，在安靜的售票亭裡格外清晰。
老法師看都沒看，一揮手把金幣掃進抽屜，扔過來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票。
“三號傳送陣，等叫號。”
豬腳飯接過票，轉身走向傳送平台。
他排在隊伍末尾，前麵還有二十多個人。
有衣著華貴的NPC商人，有等級頗高的玩家團隊，也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貴族的年輕男女npc。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待著，隻有魔法符文運轉的嗡鳴聲在空氣中回蕩。
豬腳飯抬頭，看著那三根水晶柱。
柱體內的光流越轉越快，金色逐漸染上熾白。平台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像是被點燃的導火索。
十秒後，光柱衝天而起，將站在指定位置的幾個人吞沒。強光持續了三秒，然後驟然熄滅。
作為由大魔導師親手刻畫的永久性傳送陣，城市傳送陣的傳送條件極為苛刻，首先得點對點，兩個城市還都得有使用相同排列方法的傳送陣才行，然後就是傳送較慢，冷卻時間長。
而要去蘭登領，就得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跳過去，有點麻煩，但起碼能用。
為什麼要去蘭登領？因為那裏有著目前唯一一個可以到直接到烈風聯邦的傳送陣——戍邦援兵傳送陣。
平台上的人消失了。
“下一批！”主持法師喊道。
隊伍向前移動。
豬腳飯默默計算著時間。傳送陣每次最多傳送十人，冷卻時間大約五分鐘。他排在第三十三位，意味著要等至少三輪，差不多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十五個金幣。
百分之五十的漲價。
就因為他等級低，因為他穿得破，因為他是個沒背景的玩家。
哈。
他捏緊了手裏的羊皮紙票。
然後開啟抖符刷視訊……
輪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十五分鐘後了。
主持法師唸到他的號碼，他走上平台，站在指定的符文圈內。
周圍的法師開始吟唱咒文，音調古老而晦澀。
腳下的符文亮起金光，順著紋路蔓延，包裹住他的雙腳、小腿、腰腹……
視野被白光吞沒。
失重感襲來，像是從萬丈高空墜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某種撕裂般的噪音。他感覺身體被拉扯、扭曲、分解，然後又重組。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秒。
再睜眼時，已經站在另一座傳送陣上。
周圍的建築風格變了。
岩石城是典型的山地石堡風格，粗獷厚重；而這裏——豬腳飯看了看地圖，顯示是“灰岩城”——更加精緻，街道更寬，建築外牆上多了許多浮雕裝飾。
他沒停留，直接走向這座城的傳送陣售票處。
“蘭登領路線。”他說。
這次的售票員是個年輕的女法師，態度稍微好點，但票價依然是十五金幣。
豬腳飯麻木地付錢，拿票，排隊，等待。
傳送，抵達下一座城。
再付錢，再排隊。
兩個小時後。
當豬腳飯終於踏上蘭登領的主傳送陣時，他已經花了六十金幣——幾乎是他全部的家當。
腿站得發酸，精神也因為連續傳送而有些恍惚。
對於前期玩家來說，這種超遠距離位移也是很罕見的。
但他顧不上這些，一落地就快步走出傳送廣場，按照地圖指引，朝著城西方向走去。
沒辦法，保號跨區，總得付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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