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慶的氣氛同樣感染了遠離廣場喧囂的遼市基因組研究所。
這裏相對安靜，隻有儀器執行時低沉的嗡鳴，以及研究人員偶爾壓低的交談聲。
但在靈能基因研究專案組的核心實驗室裡，氣氛卻有些不同。
“Oi！導師！您快看看我給您帶來了什麼！”
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研究生連蹦帶跳地沖了進來，臉上興奮得通紅，手裏還費力地拖著一個帶有輪子的銀色真空密封箱。
箱子不大，但看起來沉甸甸的。
正在辦公桌前，對著一串串複雜到令人眼暈的基因圖譜和資料皺眉苦思的豐聯教授，被這聲咋呼驚得抬起頭。
這位大魔法師正為最近發現的“一個疑似存在的靈能位麵”的課題頭疼，進展緩慢，心情正不算明媚。
“怎麼了？大呼小叫的……”
豐聯語氣帶著被打斷思路的不悅，但目光落到研究生拖進來的那個真空箱上時，後半句話噎在了喉嚨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聲響。
“這……這是？”他快步繞過辦公桌，走到真空箱前，俯下身，幾乎把臉貼到了箱體透明的觀察窗上。
箱子裏，靜靜躺著一截約莫手臂粗細、一尺來長的物體。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質感，像是某種金屬與木質交融的造物，表麵流淌著黯淡下去的、彷彿餘燼般的暗金色脈絡，斷口處參差不齊，能看到內部類似植物導管的結構，但那些結構此刻呈現出一種被高溫或某種狂暴能量撕裂後的碳化狀態。
即便隔著真空箱和防護層，豐聯作為一名長期研究能量與生命互動的專家，更是一名大魔法師，依然能隱約感覺到其中殘留的、某種令人心悸的波動。
熾焰世界樹的樹榦樣本。
豐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手指隔著空氣，虛虛描摹著那截樹榦的輪廓。
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這簡直是開啟某個潘多拉魔盒……不，是開啟一座前所未有寶庫的鑰匙！
遠征艦隊竟然帶回了這個！
“還有這個，導師！”研究生喘著氣，又從懷裏掏出一份封裝嚴實的紙質檔案，珍而重之地雙手遞過來，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光彩，“隨樣本一起送到的，指定您親啟！”
豐聯接過檔案，手指竟然有些微的顫抖。
他瞥見封麵上那枚簡潔卻極具分量的印章，以及旁邊手寫的簽名——江天。
大元帥的親筆信？！
豐聯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收起了所有因為被打擾而產生的不耐煩，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在如今的烈風科研圈，你可以私下把首席科學官陳明遠某些指示當成屁給放了，甚至可以把他簽發的部分檔案當擦屁股紙，但沒有任何一個真正的研究者，敢不立刻、認真、反覆地研讀大元帥江天親自批示或撰寫的檔案。
江天在烈風科研人心目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行政領袖。
他提供的技術藍圖、指出的研究方向、甚至偶爾隨口提及的猜想，事後都被證明具有驚人的前瞻性和可行性。
他就像一座超級科研樞紐，總能在看似絕境的地方，為研究者點亮一盞燈，劈開一條路。
簡直就是戰錘裏麵萬機之神歐姆彌賽亞的化身。
豐聯深吸一口氣，走到光線最好的實驗台邊，小心地拆開檔案封裝。
裏麵是幾頁列印整齊、但邊角處有手寫批註和簽名的紙張。
他扶了扶眼鏡，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越讀，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越發粗重。
檔案裡，江天用清晰冷靜的筆觸，闡述了基於遠征艦隊收集到的全部環境資料、能量讀數、尤其是對“柳古雷空島”異常狀態的觀測分析，所得出的結論：
“……根據遠征艦隊收集的寶貴資訊，我已經完全確定了所謂靈能純能量位麵——即虛境的存在。”
“烈陽帝國所謂的太陽神，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信仰圖騰，而是虛境中存在的、掌握了特定權柄規則的靈能實體之一。”
“現實世界與虛境之間，存在一層帷幕。烈陽帝國的熾焰世界樹，其根係很可能部分穿透或錨定了這層帷幕，從而能夠汲取虛境靈能，並藉此實現超光速通訊等能力。”
看到這裏，豐聯感到一陣電流般的戰慄從脊椎竄上後腦。
許多之前實驗中無法解釋的碎片，彷彿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指向了這個令人震撼卻又無比合理的解釋——虛境。
虛境嗎？
江天的筆跡繼續：
“……虛境靈能對現實生命的侵蝕效應，在柳古雷空島的慘狀中已暴露無遺。這既是巨大的威脅，也可能蘊藏著不亞於當前魔法與科技體係的鑰匙。關鍵在於理解帷幕的本質，以及穿透或安全互動的方法。”
然後，是大元帥的指示：
“現交付予你部的熾焰世界樹樣本，是當前我們所能獲得的、最直接的研究媒介。
其內部必然殘留著與虛境互動的痕跡。
我需要你們集中全力，完成以下核心任務：第一，解析世界樹樣本的物質與能量構成，特別是其與常規物質截然不同的部分；
第二，嘗試捕捉並分析其中可能殘留的、來自虛境的資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逆向推導其錨定或連線虛境的方法。”
落款處，是力透紙背的簽名，以及日期。
豐聯拿著檔案，半晌沒有說話。
研究生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導師不斷變幻的臉色，從震驚到沉思，再到一種混合著巨大壓力與無限興奮的複雜神情。
終於，豐聯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震撼和悸動都吐出來。
他摘下魔力透析儀——一種眼鏡，用力揉了揉發酸的鼻樑，再戴上時，眼神已經變得銳利如刀，先前那點困頓和煩躁消失得無影無蹤。
“通知專案組全體成員，”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半小時後，開組會。”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那截靜靜躺在真空箱中的世界樹殘骸，目光灼熱。
研究生精神一振，大聲應道：“是！導師！”
轉身就沖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迴響。
豐聯獨自留在實驗室，窗外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城市中心傳來的、經過距離削弱後依然模糊可辨的慶典喧嘩。
但那喧嘩此刻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的全部心神，已經沉浸在了手中檔案所描繪的那個宏大、神秘而危險的新世界裏。
虛境，靈能實體，帷幕，錨定……
靈能的所有麵紗已經被揭開了，剩下的，就是由他，仔細探尋靈能的每一寸原理的時候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遼市冬日晴朗的天空。
陽光很好，但在他的眼中，這片天空之下，似乎隱隱浮現出一層無形的、波動的帷幕。
而他們的任務，就是找到刺破這層帷幕的方法，哪怕隻是窺見一絲真相。
“靈能之謎……”豐聯低聲重複著檔案上的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檯，“那就讓我們來揭開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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